你自幼時狩獵祭與敕斛外出遇險,便從此不見蹤影,彼時你方歷五歲生辰,不知你可曾留有印象。你遺落時還戴著太律罕父為你獵的狼骨墜鏈,還有我親手為你串的松石塔蘇額環,你肩上披著罕父征戰的半銀鑄甲胄貂襖,若這些你都再無辦法留存,無從取證,那也不當緊,納撻的子民無論婦漢,皆穿耳銜佩玉穗釧鐺,別處幾乎罕見男子如此......
只恨為娘不曾在你身上留下半點圖騰,所以只能以這零星的片羽去循證,如若你能讀這封手信,懇求你見見我,或慈悲勻我些時日去見你,我的孩子,族巫說奉明會帶你歸來的,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原諒我著筆此處已不知己所言何,情緒深宕,涕淚如雨。”
卷尾的幾處尚有凌亂暈開的紅霧,字跡也是再重描的痕跡。那言辭情切的語句幾乎要撲出革面,攏住讀信之人的全部緒感。
倘若讀信之人是這位婦人在外征戰許久不曾還鄉的兒郎,再或是因故流落的普通乞兒也大可為之動容,偏生都不是。
顧銘牽展皮卷的手指嵌得緊了,捏出泛白的痕跡,連同臉色也慘白無血。
他從知事起便一直在影樓,他是閣主的刀,閣主的劍,是為那人所任用的利器,從被賜序掛名成為正式影衛的那天,曾經的影首也多次教導,他們這些人不論以前的身份如何,而今只侍一主,只為一人,倘若有任何異心,便可當即拔劍而刎,倒不算抹費了這些年霄月閣的栽培與投入。
他們之中,有人是無家可歸的乞兒,有人是戰火綿延的遺孤,不乏有流放的罪臣之子,曾經傲然的矜貴人物,為了保全性命,自稚兒時期便被送進這固若金湯的壁壘中,沒有以往的翻云覆雨的權柄,也尚得留存門庭一絲血脈。
總歸都是,這九州十八郡再無容身之處的可憐人。而他顧銘,也不過是這晉序中的三十列之一,因著那份垂青和憐憫才有今時這癡心妄想的日子。
影樓絕不會允許對外尚有身份牽扯的人存在,除非他親手斬斷那些東西,可霄月閣絕不是那種逼人弒親的邪端教派,最大的懲治,不過是鞭刑一百,水牢十日再驅逐出閣。
而這些刑罰都不是讓人害怕的,至少之于顧銘而言,他最為慌亂的是離開那里,離開閣主的身側。是的,不管如今閣主要如何推諉這身份,可只要江湖上有他的名,便始終有他的影,這是他自己主動也推拒不得的。所以盡管在外面從來不以霄月閣中的身份行事,可顧銘不覺得自己就完全脫離了,相反,這種身份讓他覺得安全,甚至可以放心大膽地蝸居在殼里,貪婪地小心地占竊閣主所賜予的一切。
現在有人卻生生要把那層遮羞布給扯開,把他曾經為困,如今得幸的托辭一并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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