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桐在她長時間的沉默里應(yīng)道:“……是。”
她放下杯子后,食指搭在杯沿慢慢摩挲,打機鋒似的:“那我的心意,你也明了了,總會明了。”這話意有所指得再明顯不過,但裴霓霞不給秦疏桐細想的時間,馬上接道:“說來你從何得知今日之事?市井傳聞應(yīng)該入不了你的耳,我們也不過春宴那日初識,你當(dāng)時尚且不知我今日?受戒。”她一頓,“難道是你堅稱為友的那個人告訴你的?”
這是一句玩笑,但恰好勾起秦疏桐那個不愿有的念頭,想到近日種種,再看裴霓霞沉靜的面容……明明她神情無憂無怖,可他仍有一絲擔(dān)憂。
“我是……總之是碰巧得知,這也許算是佛家所說的因緣?我今日在殿中看到你弟弟和楊天賜在一起,國公夫人暈倒后,他二人離殿去了無人處,我尾隨了他們,而后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說到這里他停了一停,確認裴霓霞神色無虞后,道:“想必你也能猜到他們的談話內(nèi)容。我是故意偷聽,這不是君子所為,也對你不起,你對我如何生氣我都愿受,這是我該受的。但我真心想問,你為什么要破壞與謝雁盡的婚約,你明明對他有情,如果不是你自己早有計劃,要行出家一途,你將會被嫁給楊天賜那個無賴紈绔。”說罷,秦疏桐仰頭將茶一飲而盡,舒出一口氣后看著裴霓霞,堅定道:“你愿意調(diào)侃,說明你沒有因為春宴上我因謝雁盡而冒犯你而生氣對么?那日我確實是為他找你,但今日我這么問不為謝雁盡,只為你。”
裴霓霞這次怔了許久,心中百轉(zhuǎn)千回,在把秦疏桐憋得要打退堂鼓前,她終于啟唇:“你上次追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看得出,秦疏桐是一個好人。上次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交淺言深,今日卻已不同。我愿意將來龍去脈對疏桐解釋清楚,但這是一個有些長的故事……”
“我今日無事,只要法空寺不趕人。”
裴霓霞這才娓娓道:“寥寥幾次相交,你是否覺得裴霓霞性格沉穩(wěn),自持嫻靜?但秦疏桐可知以前的裴霓霞是何面貌?”
秦疏桐當(dāng)然不知,但從簡之維些許態(tài)度中能猜出幾分。
“如果你已聽過傳聞,那那些都是真的。齊國公府的裴小姐,從十四歲開始就樂于在各種貴族仕宦聚集的場合出入交際,是長袖善舞,也是如魚得水,世俗常用來形容此狀的一個詞是圓滑世故。那些紙醉金迷、五光十色她樂得饜足,這種輕浮的快樂受用起來最容易不過,而在可預(yù)見的未來,只要她一如既往,她就可以將這些一直享用下去。更甚者,連婚姻這種關(guān)聯(lián)其后半生的大事也無須她思慮,因為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對象就已確定,還是世所公認的良配。這樣的人生,每一步都是可知與安穩(wěn)。這兩個詞很迷人,太迷人,以至于將其作為人生最高追求顯得如此無可厚非。”
“那裴霓霞為何舍棄了?”秦疏桐問。
裴霓霞并不答,只將故事往下續(xù)去:“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年后,一日她出京踏青,偶然遇到一人,那人驚了她的車駕,她見對方是位出家人,便主動免了對方賠罪,還對其以禮相待,可說是傲慢至極。雖然后來她才知道對方原本就沒有賠罪的意思,只因裴小姐當(dāng)時任意妄為,命車馬駛進人跡罕至的野林,差點踩壞了僧者手植的菜蔬,對方自認攔阻得有理有據(jù),沒有賠罪的道理。裴小姐第一次見到在野的僧人,既好奇、也頗懷著不齒下交的心思,主動提出去僧者隱居處拜訪,僧者便即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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