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垂眼看去，那少年正捧著那個火腿面包，像在看什麼傳世珍寶。下一秒，一樂的表情就變了。他臉上那點裝出來的可憐、無辜與委屈，瞬間如雪融化，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燦爛、毫無遮掩的大笑容。

        他笑得很開，白牙在昏h燈光下閃閃發亮，眼瞳被喜悅點亮，像貓眼石被擦拭過一樣亮得出奇。「嘿！謝啦！萬里哥！我就知道你是個大好人！」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熱情與贊美，沒有絲毫戲謔或算計，倒像真心誠意地感恩天降甘露。

        他迅速撕開包裝，然後不等面包完全從塑膠袋滑出，就低頭大咬了一口。那口咬得狠，咬得準，火腿與面包T一同沒入口中，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感嘆：「唔......好......好吃！」

        方回看著他，眼神幾不可察地一滯。那畫面......實在過於滑稽，也過於真實。

        他收回目光，沈默地躺回床上。

        但那聲音——咀嚼聲、塑膠袋摩擦聲、還有一樂含著面包的自言自語聲——卻像cHa0水般，再次滲進他的神經縫隙。

        「唔，這面包有故事！咸甜適中，表皮微y，內里松軟......萬里哥你買這種，果然是經驗派選手！」一樂一邊吃，一邊發表評論，還不忘舉著空了半截的面包朝上鋪晃了晃，「這種火腿b例嘛，六成r0U四成淀粉，貴一點，但有誠意！行走江湖，吃食不假，選對面包能救命啊萬里哥！」

        「閉嘴。」

        「好嘞......」一樂嚼著面包，瞇著眼，笑容卻還是掛在嘴角，聲音拖得長長的，像只吃飽了的狐貍。

        「......但這真的好吃。」他又補了一句，像是發自肺腑的贊嘆。

        方回額角隱隱跳動。他將頭深深埋進那條帶著消毒水與歲月氣息的薄毯里，彷佛這樣就能與外界斷絕所有連結。他不再看、不再聽、不再思考。霉味與車廂里積年塵埃的氣息混合在鼻腔深處，像一層厚厚的漆，將整個世界都封裹住了。

        可那聲音依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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