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正一頭撞進去。

        短暫的沈默像一層薄霧，懸在兩人之間，似要化開，又不肯散去。方回一度以為，那聲音終於會像余震一樣止息下來，但他錯了——那少年聲音再次響起，從下鋪悠悠飄上來：「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連個面包都蹭不到......可憐我一樂，行走江湖多年，從不向人低頭，今日卻困在這、呃，鋼皮小舟、鐵輪輪上，腹中空空，奈何拔劍的力氣都沒了......」

        他還嘆了口氣，音調(diào)壓得剛剛好，不高不低，只打在上鋪某個人的耳膜上。

        方回幾乎能感覺到那聲音像蚊蠅似的，在他耳邊繞著打圈，嗡嗡地鉆進腦髓。他煩躁地翻了個身，用背抵住過道方向，把身T蜷得更緊，似乎能靠這動作隔絕一切g(shù)擾。然而這車廂的空氣像是感應到他的煩悶般變得更加渾濁，Sh冷沉悶，那GU混合了香灰、Sh土、甜腥與泡面鹽分的氣味，不知從哪個角落又一點點氤氳起來，貼在他鼻尖，甚至鉆進了他的肺。

        饑餓和躁意在他T內(nèi)蠕動，如同兩條暗蛇，互相纏繞著在胃里掘洞，又爬進他緊繃的神經(jīng)。他能感覺到胃壁因空腹而cH0U緊的絞痛，也能感覺到那種「即將爆發(fā)」的臨界點，像火車行駛到一處從未出現(xiàn)在地圖上的岔路，劇烈搖晃，耳鳴如雷。

        不知過了多久——幾分鐘？十幾分鐘？整個空間像陷入了時間凍結(jié)般的難熬沉默。他終於動了。

        猛地坐起身，動作大得幾乎帶著怒氣。中鋪那張鋼制床架在他翻身之際發(fā)出一聲難聽的吱呀，像是被拉緊的琴弦忽然崩斷。幾位附近乘客微微側(cè)目，有人皺眉，有人抬頭，但他們很快又垂下眼神，車廂的冷漠機制讓他們選擇視而不見。

        方回面sEY沈，俐落地拉開背包外側(cè)的拉鏈，手掌探入，m0出了一個還帶著便利商店冷藏柜溫度的面包。塑封包裝上殘留著些許油漬，那是火腿脂肪遇冷後凝結(jié)的痕跡。他眼都沒抬一下，手臂一揚，將面包朝下鋪砸了過去。

        面包在空中掠過一條短短的孤線，透明塑封包裝在燈光下微微一閃——

        「哎喲！」

        一聲不痛不癢的驚叫從下方響起，略帶笑意，并不真痛。那聲音與其說是被砸，更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好運砸中。接著是一陣撲騰，一樂手忙腳亂地撈住那坨從天而降的幸福，居然準準地接在雙掌之間，像捧住一顆得來不易的寶珠。

        車廂安靜了短短一秒，有乘客轉(zhuǎn)過頭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但無人cHa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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