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是什么讓你半夜在這里彈琴？”

        “因為我醒著。”

        “你醒著就不讓別人睡了？”

        保羅仰頭沖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來：“我是皇帝，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菲德－羅薩有點不情愿地盤起腿：“你知道，許多人就是因此而死的。掌權(quán)者最難以避免的是肆意妄為，其次是因為無所畏懼而造成的道德盡失。”

        保羅沒有否認(rèn)他的話，在他有盡的幻象中，那冰冷的、柔美的月亮，墜落了成千上萬次，令他不禁猜疑這究竟有沒有結(jié)局。他自然聽懂了菲德－羅薩的言外之意，猶如城墻倒塌后砸出的深邃河谷，奔騰著無人能阻的沙海，他所能預(yù)見的命運將帶領(lǐng)他走向終點未知的身后福地。他知道自己不會善終，于是也不會懺悔，他不僅沒有什么好悔過的，亦沒有什么可道歉的。

        保羅被夜風(fēng)吹得有點迷惘，手指下意識地?fù)軇忧傧遥魳窂闹搁g流瀉出。像哄人入睡般的，他哼著菲德－羅薩記憶里不曾出現(xiàn)的歌謠。

        而后，他耳邊傳來深深的、深深的嘆息：“很多年前的今天，我和他走失在茫茫的沙漠里。他是為我死的，若要我贖罪……”

        風(fēng)呼嘯而過，他聽不清保羅的最后幾個詞。當(dāng)他轉(zhuǎn)頭時，瞥見皇帝干燥的臉上，被兩道淚水沖刷出珍貴的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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