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興欣都城迎來雪夜。包容興和莫凡回京述職,葉修出城相迎,馬車上另外帶了兩位同行人。喬一帆同這幾位少年將軍關(guān)系最好,雖說因多日綿延的雨雪受潮發(fā)熱,仍然執(zhí)意要來。邱非則是葉修主張點了他來,好讓這群承載著日后家國興亡的年輕人多打個照面。京中無事不得縱馬,喬一帆又抱病,不便吹風,三人共乘一輦。喬一帆彼時方分化為地坤,身子弱,發(fā)熱時又不大能控制信引,便裹了厚重的面紗,嗓子也發(fā)啞,只好保持緘默,聽另外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話,自個偶爾掀開門簾,好過掉室內(nèi)自己帶來的病氣,順便看風雪覆蓋而下的城池。葉修不曾為兩人做介紹,興許是忘了,興許是以為他倆同在國子監(jiān)求學,多少打過照面。邱非出于好奇,偶爾也隱晦地瞥向他,面紗并著冬衣將原本清雋的青年裹成吉利的球,難辨身形,好歹給人露了對眼睛出來。清明而澄然的一對杏眼,眼尾蜷著幾許病態(tài)的紅。待到車輦停止,葉修下車,邱非次之,喬一帆下車時,雪線由月光刺出炫目的一線光,他因覆面和昏沉的腦袋險些崴腳,茫茫然踏空了半步,徑自撞去身前那人的背脊。邱非勤練武學,在異國又時常留著心眼,反應極快,轉(zhuǎn)身將其攬住腰維持穩(wěn)定,方不至于連著將葉修也撞倒。
話本子里的爛俗橋段今夜上演,這位太上皇慣常愛湊熱鬧,促狹地笑了一聲:“喲......”
喬一帆顧不上看他人反應,只覺得那點潛藏在太陽穴與眼眶的熱霎時點燃了整張臉,臊得他唇齒發(fā)干,急忙站穩(wěn),頂著嘶啞的嗓子道謝。見人沒事,邱非便撤回了摟著人腰際的手臂,默不作聲地點頭。
那晚風雪寂靜,僅留下星星點點的月色,以及順著呼吸扎進肺腑中的寒風。邱非轉(zhuǎn)身時略有些驚訝地揚眉,腳步不停,卻意識到原本冷氣中似乎蘊藏了潤澤的水汽,很好地中和掉了那份干冽,讓他不至于呼吸作痛。邱非彼時沒有多想,只當是融雪帶來的潮濕感。
“是你啊。”至于現(xiàn)在,邱非偏過頭,將這個吻滯留到一觸即分的地步。
喬一帆不確定兩人是不是想到一塊,睫羽順著落下的雪水顫抖,他不再仰頭,無聲調(diào)整凌亂了片刻的呼吸,盯著邱非看的眼神透著疑惑,似乎在確認還親不親,不親他就要繼續(xù)拋銅錢去。邱非想著今夜太冷,萬一小喬又受寒發(fā)熱,實在得不償失,果然不再吻他,看他續(xù)著方才的興致邊觀賞戲班子邊將獎賞一個個拋出去,間或回過頭看他,說話時唇腔中抿出薄薄的霧氣,四周喧鬧,他大聲喊:“你也來嗎,活動活動身子就不冷了!”
邱非本想說自己原本便不那么怕冷,又是天乾,無甚大礙,話語蜷在唇齒間又意識到這多掃興,便也拿了幾塊陪喬一帆拋著玩,久而久之,娛樂項目貧瘠的國君竟然還從中品出了趣味。期間鄰近舫舟的幾位游客見他們準頭很好,便扯著嗓子熱烈相邀,惹得喬一帆又著急忙慌找來儺面,先給邱非蓋上,再來藏自己的臉。
他們兩人是幾時返程,又是哪刻入宮,喬一帆后來實在記不得。那些雪點裹著微涼的潮水乘風飄搖,他也覺得自己飄飄搖搖,成為隨著浪潮顛簸的一抔雪。但是他仍會記得邱非陪自己擲銅錢的那副稀罕模樣,好似一并回到垂髫少年。邱非拋盡書手中物什后便側(cè)頭支頤,看他繼續(xù)找樂子。喬一帆記得他望著自己的雙眼,連帶著沾了蜜和水的唇沿。雪在溪流蕩漾與愛人的凝注下溫柔地消融,他們并肩而立,完滿地迎來一個新年。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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