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喜口中的貴人自然指的是西六宮如今唯一的主子,兼除夕晚必定來坤寧宮就寢的帝王。喬一帆也不細問,顯然對貴人毫無好奇,只道:“那好,這便走了。”
延喜袖口里的指節不住把玩錠銀,揮揮手遣散了人。半晌見著兩人背影,心想:太極殿位于正東,這倆缺心眼的怎么往西邊兒走?又想,那正是四方宮門中離此處最近的一個,想必是要在那兒候著主人家,便不再多管。卻說這兩位小廝徑直走向宮門,駐守的御林軍俱是弓腰作揖,邱非擺手,踩上早已候在此處的車輦,又伸手拉喬一帆:“方才那是哪宮來的,缺心眼?!?br>
喬一帆樂得借邱非之力上輦,靠著背墊深呼吸了一口氣,雖離宮門不過幾丈遠,卻總覺得空氣更顯清透。他心情好,對下人不愿多加苛責,平和道:“我也不識得,大抵是新來的。咱們也沒那么大威風,非要被人認得?!?br>
車輦平穩地行進,邱非難得露出孩子氣的模樣:“我就要將那幾株梅全摘了,給你做著玩?!?br>
喬一帆先前入御花園品嘗梅花,是要看今年這些成色的花瓣釀酒抑或做糕點風味更佳,他伸手,摸過仍然感覺到有些燙意的唇沿。今夜天氣冷徹,門簾裹得嚴實,室內便顯得逼仄,殘留在唇齒間的氣味散不出去,盈盈環繞在薄而窄的一點空氣當中,那是沾著融化的雪水、枝葉的木質香氣、帶著脂粉氣味的梅香,以及一點人體皮膚熱烘烘的溫度。喬一帆從唇瓣輕拭而過,如同是要撣什么灰塵那樣隨意:“好啊。”
邱非撩起眼皮看他,半晌幽幽道:“沒腫?!?br>
喬一帆垂眼淺笑,不說話,腦袋擱進背后的軟墊,整個人很沒儀態地陷進布料里去,像只在這片窄小天地中感到安全的貓:“我瞇一會兒,免得等會犯困?!?br>
邱非道:“睡了也行。今日游龍燈舞晝日方歇,我們有的是時間?!?br>
喬一帆意識到那句“我們有的是時間”屬于一種隨性所致但別有深意的雙關,于是向邱非的位置側過半邊腦袋,眼皮耷拉著,唇齒中擠出幾聲囈語:“......嗯......知道了。”
邱非怕自己盯著看會打攪睡眠,將視線挪開。又想,皇后果然是小貓變的。
車輦出西武門,入宮道千步廊,此處是朝廷機要地帶,多是朝臣覲見的路,節慶時節便顯得空曠,僅余下兩周廊檐掛起的幡花燈籠流成綿延而璨金的線條。自大道駛過四公里,拐至街市,豁然顯得熱鬧許多。燈火通明,商賈扯著嗓子熱烈叫賣,行人如織,長夜喧嘩。邱非原打算讓喬一帆再睡一息,后者聽見聲響便睜開眼,看起來倒很清醒,掀過一點門簾朝外頭探,扭過頭興致勃勃地喚他:“公子,在這兒下?”
“陪我再坐會兒,”邱非說,“我遣人買些面覆。方才那小太監不識貨,京城人卻未必不認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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