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惶恐地低垂著頭,連呼吸都欠奉。
太子是一個頗為寬容溫雅的人,臉上時刻帶著和緩的笑意,可那一次,年少的太子站在雪夜里,抽泣著問我,在漢宮永世凄愴的風(fēng)月里,倘若能化作一痕無依的水紋,攀附在他的衣裾,是不是也好極啦?
他說話時苦澀的神情,掩于衣袍中顫抖的雙手,都成了今后許多歲月里我對于未央宮最深刻的印象。
我無聲地跪伏在他身邊,惕惕然,怊怊然。
今上總是對東宮不假辭色,我甚至想,丞相比天子更像太子的父親——或者母親,那時諸葛丞相燮理西國,德威遠(yuǎn)著于四海,他那樣忙碌,卻還是常常親為太子謄寫《管子》《申韓》一干圣人經(jīng)典,太子不甚愛治經(jīng)典,卻還是愛惜地將那些書簡日復(fù)一日捧在手中讀了又讀,取放從不假他人之手。
我早知道的。
———
隨著一聲唱喏,諸葛丞相正式回到了闊別三年的漢宮,天子賜乘御輦,直徹禁中。
自先帝一朝我隨著還是太子的今上撞破先帝與丞相的情事,我便被調(diào)去了一處偏遠(yuǎn)宮室侍奉花草,從此再未見過帝相二人。后來丞相去謁永安,宮人們遙遙相送,我站得很遠(yuǎn),遙隔廊腰縵回,也能依稀看到他修竹一樣的身姿,這已是十年之前的事了。
十年過去,我蒙今上相召,又得貴君前,能與諸高班一同立于殿廊迎候丞相。
丞相如今應(yīng)已五十有二,這個念頭讓我陡然顫栗了一下,我有些無法想象他老去的樣子,就像無法想象一株枯萎的芙蓉,我甚至有些恐懼,他會不會和我記憶中的那個人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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