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緩步走來,殿中漸漸趨于無聲。
此前我聽說宴中有些新進(jìn)擢拔的臣子從未見過他,多年以來丞相令出漢中而澤被兩川,雖未與謀面,但卻實實在在于座中諸公有賞拔之恩。
我看不清座下公卿們的表情,卻也能猜得出,大抵是與當(dāng)年的蔣公琰一般模樣。
丞相孑立玉階,正欲下拜,今上已經(jīng)迫不及待伸手去扶,我甚至看見今上伸出的攙扶丞相的雙手在微微顫抖——而天子始終并未真正觸碰到他的袍袖。今上將他引至御座右首的幾案,此刻我也看清了丞相如今的模樣。
十年間,流水落花已于我眼角隨風(fēng)飄遠(yuǎn),唯獨丞相的面容我未有一刻忘懷,可時隔多年再次望見他,我依然有瞬息失神。
他的確蒼老了許多,不復(fù)曾經(jīng)綺麗光艷的顏色。
我失望嗎?不,我只是有些困惑地想,此時月光斷斷照不進(jìn)深殿,他端坐在那兒,是如何映得滿殿生光的?
直到蜀地美人手中的宮扇都半褪了鏤金的花樣,這輪月亮,這輪獨屬于漢宮的月亮,依舊長久地懸掛高天之上,賜予人間良夜無數(shù)悱惻的春夢。
可惜春夢猶有竟時。
丞相的死訊真切傳來前,今上高臥宣室,夜夢錦屏山崩,我于外間守夜,匆匆入內(nèi)查看,只看見天子似是夢魘一般,不住地伸出手去觸碰絳色床幃上虛無的一點。
即便帝子王孫,也有挽斷羅衣留不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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