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一愣:“你叫我什么?”
那日蘇豪爽一笑:“待會再跟你解釋。但是現在天快黑了,如果你晚飯想吃到新鮮的羊肉的話,我們得趕緊找到水源才是。”
江澄在高頭大馬上遙望四周,暮色四合,天似穹廬,四野無邊無際,不僅梁軍主力被遠遠地甩在了后面,連那日蘇的隨從也看不見了,天地間好像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江澄依言跳下馬來,那日蘇把狼王的尸體綁在白露背上,又把兩只黃羊一左一右綁在自己馬背上,然后上馬。江澄跟著他跑起來,感覺到狼依然溫熱的尸體貼著自己的大腿,抬頭看前面的那日蘇,馬背顛簸中兩只黃羊像兩顆橫生出來的大瘤子,懸空的八只腳有節奏地顫抖,看上去頗為滑稽。江澄便笑起來。那日蘇聞聲,回過頭問他:“你笑什么?”
江澄的笑容收不住,但仍是嘴硬道:“沒什么。笑你好笑。”
又跑了大約兩刻鐘的時間,一汪寧靜的小湖出現在眼前。湖水不深,湖中心是小沙洲,長著一人多高的蘆葦和紅柳。西邊的天空起了火燒云,紅色、黃色、橙色、粉色、紫色,交相輝映,變幻莫測,輝煌的光芒把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淡紅的顏色。那日蘇把一只黃羊解下來,在水邊麻利地剝皮清洗,折下樹枝把羊肉串起來。他的臉也被火燒云映成了淡紅色。江澄下馬,嫻熟地搜集了蒿草和干樹枝,升起了一堆篝火。串著羊肉的樹枝架在了火上,烤肉的香味彌漫開來,令人垂涎欲滴。那日蘇一邊轉著烤肉的桿子使它熟得更加均勻,一邊從袋子里抓出一把鹽巴來撒在羊肉上。
江澄驚訝道:“你出來打仗還隨身帶著鹽巴?”
那日蘇道:“對于我們草原人來說,馬背就是我們的家,鹽巴當然要帶啊。”他把烤好的羊肉遞到江澄面前:“喏,嘗一嘗我的手藝。”江澄依言接過,咬了一口,好吃得他囫圇吞下,幾乎沒有嘗出味道來。自從率領輕騎出征以來,江澄每天吃的都是硬邦邦的粟米干糧和臘肉,今天終于吃上了新鮮的黃羊肉,他幾乎要感動得流下淚來。于是他便風卷殘云一般大吃特吃。
在后來的幾十年人生中,江澄偶爾會回憶起來這一天。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黃昏時分雖絢麗但短暫,天很快完全黑下來。月亮西沉,滿天星河熒熒閃爍。北斗七星難以尋覓,但一抬頭便可見到由四顆亮星排列成的四邊形。江澄和那日蘇圍著篝火談天說地,話題便從刀具轉向了觀星,兩人還游戲似地比誰認得的星星多,但江澄聽不懂那日蘇說的匈奴語的星星名字,好勝心強的江澄也只好宣布比賽結束,不分勝負。
“對了,那時你叫我‘烏力吉穆仁’,那是什么意思?”江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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