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蘇走到江澄近前,爽朗一笑,行了一個匈奴禮。江澄回禮。兩人便自然而然地攀談起來。那日蘇性格豪爽直率,江澄和這種人相處起來可以稍稍放下心機和防備,覺得比跟其他人相處更舒服。那日蘇又熟悉草原情況,江澄也不遑多讓,兩人便從無定河聊到野狼王,再從野狼王聊到白毛風(fēng)。和那日蘇的談話讓江澄很高興,他們談天說地,讓江澄仿佛又回想起母親還在時在曠野撒歡的少年時代。
打掃戰(zhàn)場、整理輜重花了三天時間。九月十三,大軍開拔,準(zhǔn)備于鄂爾渾河南部與主力會合,兩軍會合后從雁門郡回國。
五日后的一個下午。秋日的暑氣未褪,午后毒辣的陽光曬得江澄皮膚發(fā)緊,馬匹的顛簸又使他昏昏欲睡。忽然廖青打馬過來,指著右前方遠處對江澄道:“大帥,你看那邊!”江澄聽他這一嚷,瞬間在馬背上坐直了身體,極目眺望,果見遠處天際騰起了一小團黃色的煙云。不知是什么東西在那里。江澄這邊還在觀望,眼角余光卻看到一個黑衣的騎士策馬離開了大部隊,隨后又有幾個人跟了上去。江澄認(rèn)出那個黑衣騎士是那日蘇。
此時虞牧在先鋒,韓遂在隊尾,沒有召集領(lǐng)隊商量的時間了,江澄吼了一聲:“鄭嘉樹、廖碧生押隊!”扔下這句話,江澄便撥轉(zhuǎn)馬頭,狠狠一鞭打在馬屁股上,緊緊地追著那黑衣騎士去了。
那日蘇的棗紅馬高大健壯,速度飛快,江澄也沒有落后許多。漸漸地他們接近了那團煙塵。江澄定睛一看,是黃羊!成千上萬只黃羊!它們奔跑起來竟像黃色的泥石流,滾滾煙塵遮天蔽日。江澄小心控制著白露讓它緊跟在羊群外側(cè),否則怕是要被無數(shù)只羊角開膛破肚!他這樣全神貫注在控制馬匹和保持速度上,跟跑了好一陣子都沒發(fā)覺,偶然一瞥竟然發(fā)現(xiàn)一匹狼正在自己側(cè)后方奔跑著!江澄著實一驚,瞬間出了一身冷汗。他左手緊緊抓握住韁繩,接著抬頭遠望,仔細搜尋,發(fā)現(xiàn)竟然有二三十匹毛色灰黃的狼。他這才明白這群黃羊為什么不要命似地奔跑,原來自己才是闖入者,闖進了草原狼的集體狩獵場。
匈奴人搭弓射箭,箭矢如雨點般落下,一箭一只黃羊。因著要取獵物的緣故,他們便被甩在了后面。他們的頭領(lǐng)那日蘇,卻仿佛并不在乎同伴們的豐收,速度一直不減。江澄也窮追不舍。又追了一刻鐘的時間,江澄才發(fā)覺了那日蘇的意圖:原來他的目標(biāo)不在肥美的黃羊,而在那只體型最大的狼王身上。
那日蘇搭弓瞄準(zhǔn),但江澄卻許久不見他射出。
江澄本人因著右手腕的舊傷,這輩子便告別了搭弓射箭,對別人偶有的高超箭技不服不屑不忿,他這邊正等得不耐煩在心里腹誹,只聽得一聲破空之聲,江澄便馬上向那狼王看過去,一支箭正掛在那狼王的脖子上。可它的速度竟分毫不減。那日蘇手速極快,又是一箭,又中原處。
狼王的脖子上中了兩箭,它甩著頭,已經(jīng)控制不住方向,漸漸地向斜后方偏去,速度也慢了下來。那日蘇又在它的脖子上補了兩箭,它才一頭栽到地上。那日蘇又搭弓射箭,嗖嗖兩箭,兩只黃羊應(yīng)聲倒地,他這才跳下馬來去查看那狼王的尸體。
江澄也松了韁繩,馬蹄聲噠噠,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那日蘇站在他馬下,仰起頭坦然直率地對江澄道:“烏力吉牧仁,你的馬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的馬馱不下這三頭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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