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西臣見陸元卿腹部挺突，滾圓猶如一只繃緊的球，他知道，那不是肥厚豐腴的脂肪，是肝硬化導(dǎo)致的腹水。陸元卿的病其實(shí)已入膏肓，沒法再轉(zhuǎn)好，只能拖一天算一天。

        “小西。”陸元卿的聲音很輕，叫他。

        邵西臣拖著一條瘸腿慢慢挪過去，走進(jìn)陸元卿坐著的那片光里。他覺得渾身都滾燙起來，臉上很快燒得血紅。

        “陸叔叔——”邵西臣在開口的那一剎猛地跪下去，他失去了力氣，他不能再支撐，他想被擊倒，就在這一刻。他不要再站起來，他認(rèn)輸，不再踐行所謂堅(jiān)強(qiáng)的人生準(zhǔn)則，他只想跟上帝妥協(xié)。他懺悔，他認(rèn)錯，只要弟弟活過來，只要陸星野回家。世間的苦難那么多，他不想再戰(zhàn)斗，他愿意就此放棄，他不要做勇士，他可以失敗，沒人不被允許失敗。他不要失去，已經(jīng)失去了那么多次，為什么這次又輪到他，已經(jīng)痛苦至死，可還沒死，為什么還沒死。

        陸元卿不斷撫摸邵西臣的脊背，像是安撫，但邵西臣哭得太久，哭出了陸元卿的傷心與痛恨，他開始不可遏制地揪住邵西臣的頭發(fā)用力搖撼，口口聲聲叫著陸星野的名字。

        邵西臣跪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他不動，像死后的塑，在經(jīng)仇恨的煅燒，很快要化成灰。他是愿意死的，如果可以就此解脫，從所有的愧疚與自責(zé)中掙扎出來，他愿意現(xiàn)在就償命。

        逐漸的，陸元卿的力氣輕了，他松開手，像是在噩夢中驚醒過來，捧住了邵西臣的腦袋。

        陸元卿一邊給邵西臣擦眼淚一邊笑，“小野，不要哭，媽媽給你買玩具槍。”

        邵西臣緊張地攥住陸元卿的手腕，驚恐地瞪大了雙眼，“陸叔叔，你看我是誰？”

        陸元卿慈祥溫和地笑，眨著眼睛，淚水掉下來，卻不說話。

        這時，門開了，進(jìn)來的是魏瑜，他把邵西臣拽起來，解釋道，“那天晚上之后陸叔就不太好，魔怔了似的，也不肯去醫(y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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