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風刮著窗棱,風原是不大的,時節卻到底是入了冬,沒多一會兒那只有兩個人的御書房里就降了不少溫度。鳳文璟喚人進來在偏廳擺了棋盤,借著稍稍西沉卻依舊暖和的陽光邀請余天翊對殺一盤。
棋局近半,手持黑子的鳳文璟落下一記伏擊忽然淡淡開口道,“九年前父皇傳為于我時一再要求必須要保全我的幾位皇兄皇弟。”
余天翊眼觀棋局手捻白子,同時更要關注對面皇帝行動的意圖以及言詞中暗藏的玄機。不說九年前,便是九十年前,皇家之事也容不得他一個沒權沒勢的太醫隨意揣測答腔,“陛下宅心仁厚,是萬民之福也是朝廷之福。”說完,白子猶豫再三終于落下。
鳳文璟抬眼看他,見他貌似極為用心的在圈畫棋局卻又明顯至極的一直呈現防守姿態,再結合他在朝為官以后越來越謹小慎微的言行舉止不免心中又起虛火,“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余愛卿這句話大有深意啊。”
“臣不敢。”說這話,余天翊就立馬起身準備給鳳文璟跪下。
“余天翊。”鳳文璟連名帶姓一喚,已經屈膝躬身的余天翊施施然收起了姿勢。
與鳳文璟相識十三年,入朝為官八年,余天翊可以說是看著這位天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以前不知他的身份倆人相識恨晚,比較相似的性情讓他們都對‘自由’有著獨到而又向往的見解,還相約要一同南下,游百里山川萬里江河。可隨著朝臣之亂初顯端倪,隱瞞了真實姓名的鳳文璟也逐漸暴露了身份細節。而直至鳳文璟登基稱帝前,余天翊對他的態度也只不過多添了些禮節規矩其他皆一如往常。這是余天翊不攀附權貴的坦誠,也是鳳文璟用心結交的情意,倆人誰都不曾辜負。
現如今倆人一為君一為臣,不僅地位懸殊也意味著過往終究只是過往。余天翊不敢再像曾經一樣逾矩暢言,鳳文璟卻仍殘存了一念自由。眾人只見帝位的輝煌,誰能知道那金燦燦的光芒只會讓人覺得刺目而絲毫不帶溫暖呢。
鳳文璟越想越是氣惱,盛怒之下一把揮落棋盤,‘咣當’一聲砸得在外守候的宮人提著腦袋匆匆進殿跪成一片,也讓余天翊立馬跪伏在他面前戰戰開口道,“請、請陛下息怒,臣罪該萬死。”
大太監鄭榮昌俯首偷望余天翊一眼,剛才不是還好好的正陪皇上下棋嗎,怎得一個時辰不到就鬧成這樣?再說,這位余太醫一向最受陛下待見,他才回京遞了帖子要入宮覲見陛下就放下公務允了,這是犯了多大的錯才讓很少發火的陛下動了真氣?
鳳文璟看著那滿盤紛落的黑子白子,想到余太醫剛才棋局中百般的避讓及言語里隱藏的虛偽疏離,那道不出的苦悶簡直憋得他肝脾郁結,“朕現在真是孤家寡人了,竟連一個可以暢所欲言的對象也無!余天翊,你什么時候也變得跟他們一樣了?朕讓你入朝為官不是為了把你變得跟所有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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