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炎炎,暑熱綿長。季云洛有些苦夏,灌了一肚子的冰鎮酸梅湯也無濟于事,整日里總是悶悶的,沒了往日的精神頭,只是蔫蔫的在府里來回打著轉轉。饅頭也吐著舌頭賴在季云洛腳邊,翻著肚皮,尾巴有一搭沒一搭的擺動。
季云洛從穿堂走過去,穿堂背陰,帶些涼氣的風柔柔的拂在他臉上和身上,讓季云洛覺得身上舒爽了幾分,忍不住微微瞇起雙眼,心中由于暑熱帶來的不知名的煩悶也消散了幾許。季云洛扶著穿堂的漆紅雕飾欄桿站了一會,遠遠的看到幾個人手里捧著許多白色的卷軸進了書房。季云洛心下好奇,是江祈新得了許多好看的古畫么?
季云洛與江祈相處的時日愈發增加,也比起從前更了解他許多,知道江祈雖也會收集些古玩古畫,卻通常都是朝堂上的許多有心人送給他,他自己并不用心搜集。當下便好奇起來,想知道那些朝官大臣們給他都送了些什么。往日里若是有些難得的珍奇把玩之物,江祈見季云洛喜歡,都是叫他自己挑選,因而季云洛見了這一行人往江祈書房里送東西,便心中雀躍,又有些好奇,想著跟過去看看,便沿著穿堂拐角的小門,一路向江祈的書房走去。
季云洛因著心中急切,腳下行得也快些,不一會便到了江祈書房門前,他剛要轉過去,遠遠的便聽到那為首的侍從向那幾個人道,“都快些放了東西便回去,這可是三殿下挑選妃子要用的畫像,若是弄的撕了污了,只怕你們有幾個腦袋也不夠賠的。”那些人本就是訓練有素的侍衛,聞聽此言,手上動作更是快些,只將那卷軸整整齊齊羅列于江祈的書桌之上,便立馬回去復命了。
季云洛站在原處呆愣了片刻。明明是酷熱難耐的天氣,季云洛卻不知怎的,只覺得一陣細細密密的寒意順著脊背直溜上來。季云洛的腦子里電光石火般回想起那日在柴房時,聽到那幾人的談話,說江祈要選淮南王妃了。往昔的記憶重又復現在腦海,季云洛此刻才猛然發覺,自己竟是如此的遲鈍,每一次都要從下人的口中才能聽得到江祈如此重要的訊息。
可江祈,他是刻意瞞著自己嗎?季云洛惶然的抬起眼,神色不定的望向靜謐的書房桌面上,那幾卷整齊擺放著,光潔雪白的紙張。江祈的書房他一向隨意進出,此刻若進去翻閱,也定不會有人多置喙一句。
要不要打開看看呢?也許可以看到未來的淮南王妃是什么樣子,看看那個往后要與他朝夕相處,相伴一生的人。原來那畫上的,才是和江祈門當戶對,琴瑟和鳴的那個人,不知道自己又算什么。季云洛想到這里,便不自覺的屏住呼吸,難過的幾乎要落下淚來。他只覺得腳下像墜了幾坨沉重的鉛塊,無論如何也行不得一步。過了許久,待季云洛要走開時才發覺,由于方才不自覺的掐著自己的掌心,一雙白嫩的手此刻早已發麻了。
晚些時候江祈回府,季云洛思前想后,看著他一如往常般淡漠凌厲的側臉,只是覺得心中酸澀,不知如何提起。他情緒低落,有些自暴自棄的想著,也許這一天早就該來了。時至今日,江祈沒有厭棄自己,不過是還有幾分殘余的興致罷了。之前種種,也不過是自己一晌貪歡,留戀著江祈帶給自己那潑天的榮華富貴,才像豬油蒙了心一般,昏頭昏腦的這樣過著。季云洛只覺得心中酸楚難言,一時間心里翻江倒海似的不得安生,直到了晚間府里掌燈的時候,一張嫩臉仍是緊繃繃的。綠蕪早已進來催了幾次叫季云洛去更衣沐浴,季云洛這邊卻只是沒動靜。綠蕪也沒法子,便將那熱水來來回回的換了幾次。
江祈今日興致尚好,他有幾日沒碰過季云洛了,自己便也想著沐浴更衣,欲與季云洛親熱一番。待他換了寢衣走進來時,見到的便是綠蕪在一旁柔聲勸慰著,季云洛只是低垂著眼,兩手絞著坐在一旁。江祈見了這一幕便出言道,“這是作何?”
綠蕪只得起身回道,“季少爺不愿沐浴,奴婢不知是為何,殿下恕罪。”
江祈瞥了一瞬季云洛悶悶的樣子,心中的火氣便噌的一下漲了起來。他原就是戰場上刀光劍影中廝殺過來的,許多回死里逃生的經歷,令他養成了雷厲風行的性子,讀不懂這些千思百轉的情緒,只是每每回到府里就見到季云洛這許多逆反般的行為,江祈不多思忖,只覺得是他不聽話,欠收拾。
但江祈總歸是不想惹得季云洛掉淚,一頓巴掌下去,季云洛是會乖些時日,可是每每大顆大顆的淚珠掉下來,哭的雙頰濕潤的那副樣子,他看了也不忍。江祈回府的時日不多,也想著季云洛能開開心心的和他待在一處,于是耐著性子在榻邊上坐下來,大手伸過去攬住季云洛的腰,低聲道,“洛洛乖,和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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