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母懶散躺著,聽外面那只剛破繭的蟲子在雨里撲騰,還未完全熟悉的身體爬起來東倒西歪,好半天才挪動一點。黑珍珠的兩對鱗翅不沾水,但它還沒學會如何控制它們,只能狼狽地用翅尖抵著地面爬行,弄出的細碎聲音持久而漫長,差點把俞意聽得睡過去。
冰冷凌厲的水滴砸向黑珍珠,它卻毫無知覺般,占據頭部大半地方的黑色復眼里直直看向媽媽的洞穴,直至洞口才低下頭,被雨水打濕的毛茸茸觸角貼著石板,像是兩根沾了水的長羽毛。
羽毛觸角撒嬌般蹭了蹭石板,伴著幾聲輕而稚嫩的蟲鳴。
它說:“媽媽。我回來了。”
俞意輕輕應了一聲。他知道黑珍珠能輕易打碎石門,只是怕他生氣才乖乖待在外面。
確實有這個原因,但黑珍珠心里深處還有個念頭。它希望媽媽能主動開門迎接它,迎接這只渴望得到一點溫暖卻屢次碰壁的可憐蟲。為此它展開寬大鱗翅,給媽媽造出一張不透風雨的屏障。
見它如此貼心,俞意慢悠悠起身,看似纖瘦無力的細白手指塔上石板,掀開一層薄紗般撥開夜幕一角。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進入慢鏡頭,雨滴墜落聲清晰無比,和黑珍珠漸漸加快的心跳聲重疊。它在為見面而雀躍,頭頂懸著的死神鐮刀也如蜜糖般甜蜜。
絲絲縷縷帶著香味的蟲母信息素鉆進觸角,被敏銳的氣味感受器捕捉,黑珍珠一動不動,盯著藏匿在黑暗后的媽媽。這次它看得很清楚,黑發白膚,僅在下身圍著獸皮的蟲母,連直直前伸的細長睫毛也看得根根分明。他的皮膚溫潤如玉,透明薄翅灑滿絢麗奪目的碎光,看不出情緒的黑眸如霧般輕輕落在子嗣身上。
靜止的空氣被雨幕中極為明晰的一句話打破:
“進來吧。”比起邀請,它更像是赦令。
被媽媽接納的黑珍珠激動不已,努力甩掉身上的雨水,小心踏進久違的住所——卻在中途被翅膀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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