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按著圖記循那方向去的時候,一路上竟平安無事。顧千玨想了想原委,便不再糾結。既然有人不想他們去,自當也是有人回護著他們走,想來兩方不同的陣營已經對上了。
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顧銘也不知道自己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實際上他覺得很奇怪,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女人,他甚至在她靠近的時候,下意識做起了暗握刀柄的警惕姿勢。真有什么令他不適的,就是這張與他頗為相似的臉,還有那其中過于復雜讓他無法解讀的神色。
他眼前的女人打扮得十分樸素,一點都沒有一族領袖夫人的華麗裝飾,但那渾然天成的貴氣卻是作不得假。
女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幾乎就落下淚來,嘴角裂開時而上彎時而下扯,扭曲著搐搦,一時竟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難過,她抖著手想要去摸顧銘的臉,但大抵顧銘的眼眸中的寒光太過顯露,她只虛虛一撫便妥協地放下了手,手臂逡巡至下,她的眼神一寸寸往下,把顧銘的肌膚,他的服飾,整個樣貌輪廓似乎全部要刻進心頭,她要好好看看她多年流落在外的孩子是否過得尚可,她的手掌最終搭上了男人寬厚的肩,只一觸,婆娑濕潤的眼眶又再次泛起紅潮。
納撻族的男子一般都長得魁偉健碩,她的孩子在北梁也許稱得上高大,可比起同族又確瘦削,她下了決心一定要找到他,不管什么模樣,何時在何處,所以對于這場在夢中預演無數次的見面并沒有讓她覺得意外,當然會心生喜悅,但真正見到人的那刻,她心中的悲痛和焚心之感要把那點欣喜完全覆滅,以至于不能維持住最基本的體面,她自從成為鮮奉,除了丟失孩子的那時,少有這般失態。
顧銘不知道女人的心中作何感想,只那手一觸上來的瞬間,他的身軀就僵硬地不知如何擺弄。他從未與除了閣主以外之人再有什么非生殺交戈的接觸,他感到無措慌亂,只下意識想要逃離。
那個女人說得一口流利的北梁話,她最初似乎是想要把男人擁入懷,但好似也感受到男人略微抗拒的狀態,斂下那些失落,只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肩,嘴上喚了聲:“維衍。”這話一出,仿佛打開了話匣。
女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已經長這么大了,長得高了,比你罕父都高了,只是身量怎得這么瘦,都還趕不上阿斛......”慢慢地,從女人地嘴里了解到,他還有一個同胞兄弟,名喚烏敕斛。
女人的話語不停,那眼角的淚珠也似泄了閘似的,一邊說著,一邊滾滾落下。旁人看來也是一副凄慘的模樣。她捏著方帕有些胡亂地揩盡臉上的淚,說到情緒激動之處,有時候又會一頓,仿佛在努力壓制更崩潰的傷痛。
顧銘如坐針氈般僵立許久,心頭覺得這時刻比當值守夜還要難捱萬分。他偷偷地覷向閣主,沉靜的目光,無知覺中透露出求救的信號。
顧千玨無奈一笑,不過還是出言帶過了女人的話頭,適時緩解男人的不適:“這位夫人,我是此次陪同顧銘的僚友,你之前所問他這些年在外做什么行當,我的表叔父外侄嬸嬸的哥哥在外開了個鏢局,顧銘與我皆是店里的伙計,接到手書那日我也在場,他與我情誼甚篤,對這番大事尚有些搖擺不定,畢竟如今這江湖也不太平,所以思慮再三我便與他一同來了。只是夫人你也當知,那些你先前擺出的證據也是太過勉強,認親一事并非如此草率輕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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