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別這么說。”蘭布雷德羞澀極了，他別過頭用手擋住自己已經(jīng)變成玫瑰色的臉頰。

        “我身體一直不好，所以過得很寂寞。從小就沒有人陪我玩……對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好久之前，大概是十一年前？那時候我才六歲，就在那片林子里，我見過你——那是我第一見到同齡人，你帶著一只小狗，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狗！”蘭布雷德眼神亮晶晶，他興奮地抓住伊森的胳膊，期待對方給出肯定的答案。

        伊森努力地回憶，他好像記起些什么，那確實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他帶著狗跑出去玩，遇見過一個可愛得要命的小孩。那個小孩很奇怪，他看起來跟拘謹，而且似乎連狗都沒見過。他長長地“哦”了一聲，雙手在胸前猛地一拍：“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

        “這么說來，原來我們早就認識，仿佛是……”伊森興致勃勃地抓住蘭布雷德的手，卻在觸到對方手臂的那一刻猛地停頓。他將最后半句話不情不愿地收回，看著腳下晃動的草葉有些心虛。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對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那么熱情，差點當場示愛。他當然不該這么做，無論是對他還是對蘭布雷德都沒好處。伊森覺得蘭布雷德是個靦腆而內(nèi)斂的人，他也許不會喜歡自己這樣過于明顯的暗示，雖然他想到那句話時根本沒有心機。他想著，或者應該好好陪陪他，蘭布雷德看起來時常寂寞，能逗他開心最好不過。

        而蘭布雷德并不在意，他的心正在為這個男孩激動地跳躍。“仿佛是……命中注定，是不是？”蘭布雷德將伊森沒說完的話補全，純凈的藍眼睛彎彎地瞇著，他看起來在笑。臉頰又浮起紅云，蘭布雷德回味起這句話的意思，意識到自己火熱的愛慕暴露無遺。他連忙斂起笑，讓他看起來嚴肅端正。蘭布雷德目前并不理解對伊森莫名的悸動，他從未擁有這樣的感情。他其實不明白愛情，但又能享受它帶來的興奮、歡喜、緊張與忐忑不安。在最初醒過來的那瞬間，他以為只是因為伊森是他見的第一個陌生人，這導致他心跳加快。但性欲像刺破他麻痹自我謊言的利劍，他騙不了自己，更不愿意去騙。蘭布雷德的心緒在荒原簌簌的風中化為一首纏綿流暢的鋼琴曲，樂章逐漸加快，變得高亢。蘭布雷德深深地吸氣，緩緩地吐氣，它漸漸平息，像奏入尾聲，繼續(xù)婉轉地流淌在波浪狀起伏的草葉中。他們誰都沒繼續(xù)這個話題，靦腆與寡言似乎成了他們共同的特質(zhì)。

        除了約翰，它在草地里瘋了似的打滾，伊森與蘭布雷德誰都沒有注意它，它沖著濕潤的泥土撒潑，等再次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時已經(jīng)變成大臟狗。他們笑起來，氣氛重新變得熱騰騰。蘭布雷德蹲下來撫摸約翰臟兮兮的臉，揚起的嘴角怎么也掉不下來。伊森惱怒地罵它，推搡它同樣臟兮兮的屁股。“我不過就是幾分鐘沒看見你而已！”他看起來要和約翰拼命。伊森抓住它的項圈：“走吧，蘭布雷德，我們回去，給這小混蛋好好洗個澡。我從來沒見過有哪只狗像它這么臟，你看啊，它身上的毛連一點正常顏色都看不出來了，全是泥巴！”

        蘭布雷德笑著，幾乎直不起腰。沒過一會他嗆到自己，在風里捂著嘴咳嗽。“你還好嗎？”伊森不得不又松開約翰，他把手上蹭到的泥巴揩在自己衣服上，上前扶住蘭布雷德的肩膀。他發(fā)現(xiàn)這對肩膀如此瘦弱，甚至不用用力，完全可以摸到骨頭。伊森心里泛起陣陣難過，他想到蘭布雷德向他訴說的那些事情，說不定他在家里根本吃不飽飯。伊森決定回家后告訴媽媽，讓她給蘭布雷德多添幾勺粥，可以從他的伙食里扣。

        蘭布雷德彎著腰，用空出來的手示意自己沒事。“我只是嗆到了，它太可愛了。”蘭布雷德仍然在笑，他一點也忍不住。伊森的眼神垂落在他彎彎的嘴角上，嘴唇柔軟，又紅得誘人。他悄悄咽口水，伊森注意到蘭布雷德的臉無時無刻不是明亮著的，生病時候也是，睡覺時候也是，現(xiàn)在也是。矢車菊藍色的眼睛總是亮晶晶，仿佛表面覆蓋一層玻璃。伊森從他低垂的睫毛一路看到嘴唇，它不再干裂，也沒有蒼白得毫無血色。它變得越發(fā)像顆甜嫩草莓，無時無刻不在引誘伊森將其吞下。

        伊森當然不會這么做，他連在心里妄想都做不到。他在想：到底要怎樣做，才能讓蘭布雷德永遠這樣笑著呢？他笑起來多好看，雪似的皮膚都透出紅暈。伊森幾乎沉醉在他的笑容里，他緩緩松開扶著蘭布雷德肩膀的手。“走吧，蘭布雷德，我們回家。”伊森蹲下來拍了拍約翰，讓它朝家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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