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說話的語調緩慢而沉重,像是把自己沉進形同淤泥的回憶里,而他也正因此在享受青春回溯的同時,由于年老被密不透風的往事壓得幾近窒息。
“孕期與之前遭受的試驗,讓她的身體飽受摧殘,醫生說,孩子和試驗只能選一個……”劉叔原本低垂著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薛均潛,已經渾濁的雙眼此刻微微發紅。
薛均潛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當然知道了結果,自己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為了保護你,她報案了。你父親差點遭受牢獄之災,這之后,在你外公的策劃下,你父親連薛氏也丟了,”劉叔撫摸著自己的后頸,帶著積淀多年的恨意道,“他活該,但是就算是那樣,還是有人愛他。”
“那……我母親后來怎么死的?”薛均潛已經聽不進任何東西,機械地提問。
劉叔神色復雜,卻不敢與薛均潛對視:“她很長一段時間里只能依靠營養針和呼吸機活下去,你父親因為報案的事一直恨著她。他們互相折磨著過了七年,你母親就死了。我們進去,她連呼吸機都沒帶。你父親不大愿意提起越淑,越淑就逐漸變成了家里的忌諱。”
“我們至今都不知道,你母親她是自殺,還是……”
薛均潛隱隱約約有這一段記憶。母親常年不出臥室,當然,他也不被允許進入母親的房間。傭人總是說母親需要安靜地休息,所以任何人都不能進去打擾她。母親精神好一點的時候,會在薛家老宅的后院里走一走,而這就是薛均潛屈指可數的能與她相處的機會。等薛均潛長大了一點,意識到母親并不喜歡自己時,連這點機會也不珍惜了。
兩個痛苦的人對坐著,陳年的秘密就這樣血淋淋地被重現于世,然而誰都沒有做好直面的準備,只好任由鈍刀一下下割開還活蹦亂跳的心,流下不知是血還是淚的東西。
“還有一件事,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你母親生下你之后得了很嚴重的病,她沒辦法撫育你。你長大了,跟她也不親近。但是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她的錯。均潛,以后別再為這些事難過了。你母親那里,多去祭拜祭拜她吧。”
薛均潛掐著自己的手腕,隱忍著說:“這些事我都不太記得了,要說在意,這些年其實也不大會記起。既然老爺子已經死了,我逢年過節都會回去祭拜她,她的靈堂,有勞您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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