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先一步比身體反應過來,薛聞蜷縮在被子里,與被套全身接觸帶來的不適以及腰身持續的酸痛感不斷提醒薛聞,自己陰差陽錯與陌生人上了床。
房間另一邊還傳來穿衣服的聲音,薛聞循聲望去,不期與一個長相與大哥有幾分相似的男人對視。那人見薛聞已經醒過來,似笑非笑地往床頭柜一指,道:“你昨晚的服務費,我絕不會給少了。”他頓一頓,走到床前把被子掀開,侮辱性地拍拍薛聞的屁股,又說:“我真沒想到,有膽子給我下藥的人,竟然還是個毫無技巧的雛兒。”
薛聞還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但是用這種語氣說話的,要么是地痞流氓,要么就是從小嬌生慣養性格惡劣的公子哥。眼前這人是昨晚在義父的生日宴上遇到的,總不可能是前者。既然這人不好惹,薛聞再屈辱也只是把身體往另一邊挪了挪,不愿與他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見薛聞這番動作,公子哥哼笑一聲,轉身拿起外套離開了。
一周后鄭家再辦宴席。鄭家現在的當家人已年逾六十,然而遲遲不肯擇立下一代當家。鄭老爺子子嗣單薄,膝下只有一個不大成器的兒子。不過據說這次的宴席,正是為了昭示老爺子準備讓流落在外的另一子嗣認祖歸宗。不過薛聞聽別人提起這個私生子時,大家的語氣總是鄙夷的。無非是因為私生子的母親出生不好,而私生子本人也頗為品行不端,據說還因為斗毆進過局子。
鄭家旁支眾多,行事又極為迂腐封建,少不得要因為這種事明面上爭面子,暗地里貶低諷刺一番。薛聞見得多了,但從不多言是非,一來他只是這個家里的義子,旁人既沒有利益紛爭,二來他本人也極其厭惡家族瑣事,不愿過多參與。因此聽別人描繪這個私生子時,薛聞也僅僅是附和著笑笑,心里卻對這個私生子多了一份好奇。
宴席尚未開始,鄭家已經隱隱有了大吵一架的火藥味了。老爺子的發妻對于私生子的存在已經頗有不滿,如今還要再大辦一場宴席,早晨便已借口身體不適,不愿參加這場宴席了。不知鄭老爺子是想借此立威還是單純想要完美地辦好宴席,差人去請了大夫人兩三次,甚至已經到了大夫人不來便甩臉色的地步。宴席上眾人各懷鬼胎,盡顯鬼樣。平日里與老爺子關系好的便也跟著上前勸大夫人,但更多的人純粹把這場宴席當笑話看,與薛聞平輩的幾個,揶揄的神情已經毫不收斂地擺在明面上了。
這時距離宴席正式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宴會的主人公遲遲未見,但已經上演了這么大一場戲了。薛聞發自內心地覺得好笑,然而這種笑話他十幾年來見得多了,也不免覺得索然無味,便趁沒人注意,自己偷溜出去,回房間休息去了。不想自己原來的房間已經被上了鎖,薛聞久久地站在房間門口,又笑起來。
他與鄭家沒有血緣關系,當初不過因為薛、鄭兩家關系不錯,又有利益上的往來才被鄭家認作義子的,真論起來,他也應該和那個私生子一樣被稱為“野種”的。更何況,薛聞與鄭家眾人平日里的交情并不深,可以說薛聞偶爾也會成為他們嘲諷的對象,但薛聞從來不會反擊,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一直盯著開自己玩笑的人。那些人被盯得心里發毛,然而薛聞本人似乎并沒有別的意思,等到下一次聚會,薛聞還是會和以前一樣跟在這些人身邊。久而久之,大家就覺得薛聞傻,既不知道與眾人抱團,又不肯徹底斷絕與這些人的往來。薛聞的反擊是連自己都覺得無力的。一周前老爺子的壽宴,薛聞還在眾多堂兄妹那里受了氣,連一并為他們準備好的禮物也沒有送出去。薛聞后來把這些禮物都給退了,又省下一筆錢。他似乎并沒有變得更開心,冒犯他的人并不知道薛聞把準備送出去的禮物退了,而薛聞自己卻在這些關系中經常感到乏味和疲累。
薛聞出神許久,連身后來了人也未注意到。那人悄悄往薛聞身后一站,接著禮貌地發問:“先生,您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鄭術提前一天到了鄭家大宅,他父親原本想讓鄭術在自己生日宴的時候便住下的,不想鄭術頗為強硬地拒絕了,理由是自己的外婆在醫院里生死未卜,他由外婆拉扯著長大,自然不能為了一個身份就忘了恩情。鄭老爺子聽了這話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鄭術雖然感到暢快,卻還是維持著尊敬的模樣,又向老爺子賣起慘來。
“父親,您別介意。外婆年紀大了,連醫生都說她撐不了多久,我當然要在彌留之際把她照料好。我是他的外孫,也是您的兒子,這兩個身份對我而言同樣重要。只是您不知道外婆從小是怎么把我拉扯大的,為了讓我讀完初中,她過年了還在外面撿垃圾收破爛。我進了局子,還要給別人賠錢,就為了500塊她都要向別的親戚一個個下跪。我坐了三年牢,她也不嫌丟臉,每逢探視都沒忘記我。現在她病得這么嚴重,要是我再離開她,恐怕連我媽媽都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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