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頭發呢？！”周伽南驚叫著站了起來。原本他留著一頭略顯凌亂、幾乎要擋住眼睛的碎蓋，現在的發型，則像剃了光頭之后才長出來的。

        “哎，伽南啊，你先坐，坐……”陳星寂笑得十分牽強，眼神也有些閃爍，“聽我跟你說，你做了個手術。你得抑郁癥是因為γ—氨基丁酸中間神經元功能不全，經過置換手術，你的病就徹底好了。這組神經元有上百萬個，所以手術花了好幾月時間，期間你一直在奧林匹斯的實驗室里……”

        周伽南嚷道：“什么東西？！我沒同意做手術啊！誰給你們的權力隨便給人動手術？！”

        “那肯定不是我們干的??！這不你家商北斗跟人家奧林匹斯合計的嘛！”陳星寂急忙解釋，“你倆一聲不吭突然就跑了，怎么也聯系不上，可把我們急死了，尹哥都差點兒報警了。后來我老婆托朋友找到權度，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我們去的時候，你已經在手術臺上，腦袋瓜子都開了瓢了。我們能咋辦？我要把手術機器人廢了，靳子不讓。當時那種情況，手術已經進行了一半，的確不應該亂動，怕你有危險……”

        剛剛得知商北斗的仿生體有“使用期限”那會兒，周伽南做了不少功課，了解過神經元置換技術。這是繼萬能白細胞抗原之后，奧林匹斯搞出的另一項臭名昭著的“黑魔法”。他們把健康人大腦中功能良好的神經元細胞提取出來，置換給患者，從而徹底“治愈”阿爾茲海默癥、亨廷頓舞蹈癥、帕金森、漸凍癥等神經退行性疾病。被取出神經元的“捐獻者”大腦，會在提取過程中遭到不可逆的破壞，也就是說，這項技術是“殺一人才能救一人”的邪術。

        周伽南無比痛苦地意識到，他得到的健康γ—氨基丁酸中間神經元，必定來自商北斗“被拋棄”的大腦。“我們再也不分開”、“我會永遠陪著你”，商北斗沒有騙他，商北斗已經在他腦袋里、永遠成為他的一部分了。

        “伽南啊，你要冷靜，好不好？商北斗就這點兒智商，他也只能想出這種……你好好兒，嗯？尹哥想去看看你，你老師不放他走。我老婆也不讓我去。過陣子吧，你先適應適應……這幾個月，你學校的項目是奧林匹斯幫你做的，都在你電腦上了，回頭你看看，別露餡兒了……”

        眼淚不聽使喚，像壞掉的水龍頭。周伽南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在陳星寂沒話找話的蹩腳安慰聲中掛斷了視頻。

        權度終究還是沒選擇商北斗，周伽南不知道應該感到欣慰，還是遺憾。神經元置換手術造價不菲，商北斗身無分文，一定是權度出了這筆錢?？蓹喽葹槭裁匆獛瓦@個傻子？該不會，他其實看上商北斗了，只是商北斗寧死不從？蠢死了，這個傻狗！想到這種可能性，周伽南不由得肝腸寸斷，趴在床上哭得昏天黑地。

        不知過了多久，天已經黑透，周伽南硬撐著爬起來，打開電腦。好想商北斗，想再看看他，哪怕能看到的只是個軀殼。

        周伽南搜索“權度嚴鈞”，各個社交媒體都轉載了同一篇圖文并茂的八卦：半百老gay又吃嫩草，權度與小二十男友在美結婚”。文章說權度與旗下網紅巧克力師因巧克力結緣，相識一年后就認定彼此，“昔日被年下青年才俊殘忍拋棄，如今終于與小狼狗修成正果”。配圖里“商北斗”與權度身著燕尾禮服互換戒指，兩人都英俊貴氣，分外登對。周伽南放大“商北斗”垂眼看向戒指的側臉，心里不停對自己說，這是老妖怪嚴鈞，不是我的傻狗，可那張臉太過熟悉，這情景太過傷人，他明知所見非人，卻還是恨得牙關咬緊，胸口起伏不止。

        憑什么？憑什么我的傻狗就這么死了，你們卻‘修成正果’、幸福完滿？憑什么！周伽南口中泛起酸苦的津液，滿腔悲痛化作怨毒。他暗暗發誓，你們不會有好結果，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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