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一下子靜了下來,只能聽到富小路愈加粗重急促的呼吸聲。他緩緩站起身,口稱告退,腳步沉重地遠離。然而,忽而一陣風至,他踩著快速的步伐逼近,從腰間抽出佩著的劍,斜斜地掃向白石頰側,恐怕是想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白石抬手揮出公文,振在他劍鋒上,又手腕一轉,握住了架子上的刀。不用出鞘,他用巧勁一揮,刀尖就打在了富小路持劍的手腕上,震得他虎口一麻,劍就脫了手,當啷一下落在地上,只在白石的衣擺上劃一道口子。
門外紛繁雜亂的腳步闖進,不止梅丸,也有許多人闖進。有的是侍衛(wèi),有的是被白石早早請來聊做見證的其他家臣,甚至還有一位白石家的長輩,正捋著胡須站在最前頭。他雖比白石輩分要大,仍然朝他拱手:“今日之事,我與在場諸位,均可為少主做個見證。富小路昌義意圖行刺諸君,證據(jù)確鑿,請您示下。”
富小路恍然,獵物終于明白自己落入陷阱,后知后覺地從為女報仇的沖動中緩了過來。他被侍衛(wèi)押在地上,突然沖著白石,大喊他的名字,待到他回過頭來,才淚流滿面地說:“我不過是愛女心切。她是我老來得女,怎能不偏寵?大人,您也是有女兒的人了,怎么還如此狠心,不明白為人父之心呢?枝姬受此羞辱、又被割了舌頭,前途盡毀,我恨不得生啖那惡女血肉,您卻叫我不要再提此事。我怎能忍耐?”
白石俯視著他,并不動容:“若真是愛女心切,又怎會屢次三番叫其認他人作父。你是愛你的女兒,還是愛她日后會給你帶來的權勢——你心中有數(shù)。”
他不再看富小路,視線落向窗外生機勃勃的花園,像是有些憐憫地說道:“攝關六家前些日子已開過族會,西山慶云館一事由白石家擔責,但相對的,京都所有黑產管理都歸我所有。”
富小路知道白石不會真的傷及自身,腦中思緒飛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富小路家近些年也算作惡多端,總比我女兒要作下更多孽來。”白石自知滿手血腥,并不覺得自己偉光正,只是還念著龍池,唯恐他人把自己的罪過與龍池連坐在一處,便又說,“薰有善心,不愿殺枝姬,想借著拔舌之苦讓我留她一條命。然而我絕非良善之輩,為人父之心只會讓我更加狠絕。富小路昌義,你且安心,黃泉路上,你的妻女仆從自會相陪,絕不至于讓你一人赴死。”
話音剛落,白石便看見一片紅色衣角逐漸顯露出來。它的主人是一個有著深藍色長發(fā)的女孩,那雙明亮的金色眼睛顧盼生輝,正朝著他看來。她捧著一盆花,朝他揮揮手。
白石不再管這滿室狼藉,只推門出去,走到她身邊,接過了她懷里的花盆,問:“你怎么到這兒來了?”
“這是女兒第一件獨立完成的插花作品,老師說,第一件作品意義非凡,要送給最重要的人。”龍池略有不舍地看著白石懷里的花——她其實想自己留著,卻還是決定使點小心機,想讓白石更在乎她一點,“五郎問我要,我都沒給呢。”
白石蹲下身,親了親她的臉頰,說道:“它很漂亮,我很喜歡。但更喜歡的是薰的心意——我會好好保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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