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母……”她喚道。然而老夫人并沒有反應,只是枯坐在鏡前——這是正常的,她要么會把龍池當作兒媳,要么會忽視她;前者時龍池就裝成華織與她相處,后者時龍池就還是稱呼她為曾祖母。
“我之后幾日有事,而且困難重重。為了作好準備,這幾日都不能來看曾祖母了。”她停了停,又說道,“無論事成與否,我都還會再來見您,請安心保重身體。”
見她仍舊沒反應,龍池便自顧自朝她行了一禮,不再多說什么,無聲地退了出去。
鏡中,老夫人的眼睛微動。一聲輕如蚊蚋的呼喚從她顫抖的雙唇里漏出:
“か、お...る?”
龍池聽不見,龍池不知道。她只是修養了三天,養足精神,終于在第四日、在一處山林中的臨時帳篷里,再次見到了那只鷹。
它還在抵抗。它這幾日也睡了,睡在籠子里,然后能夢見四季的山林,于是便又能支撐下來,堅持自己的不屈。
“我是來馴服你的。”龍池對它說,“我不會讓你睡著,我也不會睡著,你會成為我的鷹。”
鷹也看著她,撲棱了一下翅膀。熬鷹就這么開始了。
六郎趴在龍池的腳邊,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有時能和鷹的眼睛對上,于是就很有精神地吠上幾聲,攪得龍池和鷹都睡不著——也能當個幫手。
至于吃飯,總是專人來送。龍池不敢懈怠,不與侍女閑話,接飯時她的眼睛還盯著鷹,生怕它閉了眼。一旦它要入睡,她就用樹枝去捅它,絕不能容它在夢中休憩。
漸漸的,龍池也累了。她的決心被磨鈍了,她會在貌似永無止境的安靜中去撫摸六郎的皮毛,思緒會沉浸在過去的一切里——她的人生又變長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只占了不及二分之一,在島原的經歷更是仿若一夢,剩下的一切就是在白石府,有烈日紅花,也有暗室的鮮血,更多的是白石,他的眉眼與神情在回憶里越發清晰,龍池甚至錯覺自己握住了他布滿繭子的雙手,如同被溫水包裹,又如同握住雪亮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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