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興趣。"我說。
他點了一下頭,那個幅度又是很小的,如果我不是正盯著他的臉,大概又會錯過。然后他說了三個字:"那好好聽。"說完就轉身去拿講臺上最后一本書了,像說完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順手的,隨意的。
但我的心臟不那么覺得。"好好聽"——這三個字像一根很細的刺,不疼,甚至都不算扎進去了,就只是輕輕碰了一下皮膚表面??墒悄莻€位置開始癢了,而且我知道它會癢很久。因為那不是一個老師對學生說的"好好聽"。老師對學生說"好好聽",后面通常跟著一句"這學期的內容很重要"或者"期末考試要考"。他沒有加任何后綴。他就只是說了"那好好聽",帶著一個"那"字,好像在說:你感興趣,那就好好聽,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管我。他在管我。
輕輕的,兩根手指就能舉起來的那種重量。但是我接住了,而且我想繼續(xù)接。
"謝謝老師。"我說。聲音可能比正常小了一點。他已經(jīng)拿好了東西,側過身準備走了,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我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和紙張混在一起的干凈氣息。
我站在空蕩蕩的講臺前面,站了大概十秒鐘,才轉身往外走。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半,陽光很好,操場上有人在打球。校道上的銀杏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下來幾片,落在我的鞋邊。
我低著頭走路,在心里把他說過的每一句話翻來覆去——"思路有意思""下課后你可以來找我""那好好聽"——每一句我都能復述出來,包括他說的時候的語氣、停頓的位置、目光的落點。顧深遠說的話有重量。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他在嘴里掂量過了才放出來的,那種絕對的掌控感,將我漂浮不定的心死死釘住了。
回到宿舍的時候方蕓不在,大概去上她的舞蹈課了。我把書包扔在床上,去洗手間上廁所。脫衣服的時候,我愣住了——內褲上有一小片濕潤的痕跡。不是來例假的那種,不是上廁所沒擦干凈的那種,是……我呆呆地看了好幾秒,耳朵一下子燙起來了,燙到我能感覺到血往上涌的那種熱度。
我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我什么時候有了這種反應?是他念那句張愛玲的時候?是他點我名字的時候?是他說"好好聽"的時候?還是他經(jīng)過我身邊、我聞到他身上味道的時候?
我不知道。也許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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