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酒不為別的,是為了壯膽。如此一來,當自己臉上無甚表情,卻在鏡子里咧嘴笑開時;或是當窗外那頸上淌血,蔓至窗緣墻邊的無首尸朝他轉來時,不會嚇破了膽。他也欲借酒意讓自己沉醉不醒,便不會再看見這些奇詭可怖之景。
那些猝死之人,旁人只當他是死于非命,查不到底便蓋棺定論,唯有他知道事實如何。他們多是被惡鬼索命,那鬼一爪鑿穿他們心口,把人魂魄挖出,啃食殆盡。彼時那鬼身后凝聚著一團濃稠黑霧,讓霧后街景朦朧不清,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由黑霧內踏出,雙手各執一條鎖鏈,向那食魂鬼拋擲,當鎖鏈敷住惡鬼時,又一雙錦繡黑靴踏出濃霧。
他定睛一瞧,見此人生得與那黑白身影大不相同。他身有七八尺高,姿容俊美無儷,雙眼明星朗朗,一身繡銀紋紫緞長袍,瞧著華貴非常。
那人中指與拇指憑空一捻,喃念幾句口訣,便有一道紫邊陣法落在惡鬼身上。那惡鬼的面容扭在一塊,血口大張,一只只蛆蟲由他臉上身上冒出,蠕動爬行,所經之處窟窿密集,蟲身鉆進又鉆出。仔細點看,原來那些蛆蟲正反噬惡鬼。
他膛目捂嘴,只覺心跳如擂鼓,胸口窒悶不已。在昏厥過去前,他恍惚瞧見那雙星眸朝自己斜斜睨來,那人嘴角噙著一抹耐人尋味的笑,不似善類,偏有萬千風情悉堆他眉梢眼角,既媚又邪,竟是十分好看的……
后來怎么回去的,他壓根沒印象,只知道一睜眼就看到自家臥室的帳頂,無數雙窺伺的眼自暗處覷來,熟悉得讓人惶恐。
不敢忤逆,是因為他無端感覺這些眼睛正監視著自己,就如它們緊緊隨在自己的花轎邊,仿佛在提防自己臨陣脫逃。
雖常被陰事纏身,他卻有個與自己氣運豪不相稱的名字——何明綺。
所有儀式與尋?;槎Y無異,唯一不同之處是——和他拜堂的不是生人,而是一個靈牌。
他本以為拜了堂就該結束,聽到“送入洞房”四字時,背上冷汗落如雨下,血色于剎那間褪盡,要不是敷了脂粉,只怕他臉色與棺中死人別無二致。
此時陽氣旺盛,鬼魅都躲了起來,是以他能若無其事地拜堂,可要與死尸獨處,他縱是吃了千顆萬顆熊心豹子膽也是不敢的。然而暗處陰氣涌動,他不敢跟死尸獨處,更不敢得罪那些藏在隱蔽處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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