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業在軍里為數不多的日子,聽人提起閻王爺天人之姿,可惜一眼得賠命。他嗤笑這番言語,而今才知自己錯得離譜。使人窒息的震懾令段宏業抖如篩糠,一步步退後,腳一歪跌坐在地。他聽見一聲槍響,經過消音卻恐怖如斯,猶如十幾聲槍響在同一秒擊發。段宏業眨了一下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只剩四個人影:段紘筠,閻壑城和他兒子,還有那陰森的白人。
這日段宏業見到了閻王本尊,他卻放段宏業一條生路。
第二十六章失控
硝煙散逸,閻壑城手持雙槍,遂并槍於一、拆滅音器扔至地。軍火商的話一半不能信,他自嘲地想。閻壑城往回看,關心閻炎是否嚇到了。未接收來自他的提醒前,閻炎乖乖地捂住耳朵,見閻壑城望向自己,對父親笑著歪頭。閻壑城朝幼子露出安撫的微笑,再度轉過身,笑意剎那消散。崇高如神明的男人威嚴冷峻、神情殘酷。閻壑城喜怒不形於色,道:「見我的人,得有禮數。本應設宴款待段公子前來,一時倉促、招待不周,這接風排場頗草率,閻某只身前來,只為兩個兒子,不親自來一趟,我不放心。」
消音器的金屬管滾過段宏業鞋面,四周部下已成屍體。段宏業哆嗦瞥見那名為維爾戈的殺手,以繩索捆屍首頸處,拖至暗巷。一趟拉走七八人,隱密迅疾,不過幾個眨眼,滿地死屍盡數棄置角落。段宏業見他手起刀落,多個不明物體骨碌地轉動。段宏業三魂七魄被勾去二六,惶惶向閻壑城賠罪道:「幸見閻將軍尊容,晚輩多有冒犯、極為失禮,特致十二萬分歉疚,萬望閻將軍恕罪。宏業愚鈍,切盼彌補過失,以示誠信,不辱家父清譽。」閻壑城行事狠戾、手握重兵,別說活著走出西安,要是因段宏業私自欺淩弟弟,引發派系戰禍,段祺瑞真會讓人亂棍打死他。
閻壑城面不改色,說:「芝泉兄與人結交重君子之道,若收段公子禮,恐損段公名節。」他與段祺瑞尚且幾面之緣、并無私怨,閻壑城不介意送個順水人情。何況他帶走段家的小兒子,大的當然得完好還回去。段宏業連忙道歉:「閻將軍所言極是,宏業失敬,實無攪擾之意。」閻壑城漠然道:「你得罪的不是我,是我兒子。」
閻炎遠遠朝他喊著:「爸爸,我可以放下了嗎?」閻壑城走回幼子身邊,握著小孩的手輕揉,說:「是不是手酸了?炎兒再等一下,談妥事情我們就回家,嗯?」閻炎親他的臉,說:「不會酸的,只過一下子而已,但我想和爸爸說話。」澄澈藍眼泛起水霧,閻炎鼓起雙頰、指著段宏業對他說:「爸爸,那個人欺負云云,剛才好多人要抓云云,還有人開槍,云云的腳中槍流血了。他竟然叫云云磕頭,甚至用腳踩他的頭。云云怕我也被抓走,一直擋在我面前,嗚嗚……」小孩子說著氣憤,忍不住啜泣起來,摟著閻壑城脖子哭。他抱著閻炎輕輕拍背,柔聲說:「對不起,爸爸來晚了,讓你們擔心受怕。沒事了,我們很快就回家,炎兒好勇敢、好乖……」閻壑城哄了一會,輕吻閻炎臉頰,小孩用力地親一下他嘴唇,乖巧地在原地等他。閻壑城看過段云的傷勢,脈搏氣息均穩定、失血已停,他拿布條替段云的腿紮起傷口,子彈要去醫院才能取出了。
段宏業未有余力自地面爬起,小少年銀鈴般的悅耳聲音,敲在他耳里有如喪鐘。閻壑城一步步踏過血海,沉穩嚴峻,手中槍管因高速射擊發燙。他矗立睥睨,不可一世,高傲五官盡顯狂妄,音調低沉得可怕,說道:「段公挾一眾將領逼宮,不跪清廷。段公子這般擺譜,等同大清余孽未除,於令尊教誨多有悖逆。」段宏業如遭雷擊,恐懼襲來山崩地裂,卑微討饒:「閻將軍……」閻壑城嘲諷一笑,道:「小云已是我兒,說來我亦為你長輩,代父稍加管教,想必芝泉兄理解。」俊美絕世的容貌頃刻逼近,森然猶若幽冥地府之主,執掌生殺。
閻壑城掐住青年的脖子,足以輕而易舉地捏碎骨頭。他抬手以槍口抵住段宏業的額頭,看那皮膚燒焦冒煙,略翻手腕,槍壓著血肉模糊的傷口轉動,輾過一輪。段宏業幾乎暈厥、被灼痛強勒清醒。他不敢也無法叫出聲,生怕驚擾那嬌貴少年,引得閻壑城怒火更甚。段宏業咬住自己前臂,牙齒沒入肌理,只差沒把肉撕下來。閻壑城好整以暇,一槍烙畢換上另一把,血洞溢出些許滋聲。陜甘軍總司令冷漠說道:「若是開火隨即燙上,熱煙冒得響亮,段公子可將禮儀深深刻進腦殼里。今日看在小云份上,我不殺你。這孩子天性善良,容易心軟,絕非承襲自我,相信段公子是個明白人。」閻壑城湊近青年耳邊低聲說:「倘若日後吾兒受一絲一毫欺侮,便將這些子彈塞進那人眼眶里,懲其有眼無珠。」段宏業渾身無一不震,魂飛魄散地求饒:「謝、謝……謝閻將軍網開一面之恩。」此時傳來閻炎高聲喊叫:「爸爸,云云他醒了!」閻壑城立刻起身查看,丟段宏業癱倒在地。
段云意識昏沉,後腦杓被某人手掌托起,枕在硬硬的東西表面。他轉醒後的視線模糊、頭昏腦脹,段云一見到閻炎,整個人咻地彈起來,要不是怕閻炎有傷,他差點抓緊少年肩膀搖來晃去,段云扶著閻炎,激動問:「炎炎!你沒事吧?有沒有哪里受傷?」閻炎聽起來哭了很久,些微抽噎地說:「我沒事,爸爸來了,云云不要害怕。」段云這才發現,上一刻枕的硬物原來是閻壑城的大腿,他呆住好幾秒,忽然叫道:「閻壑城!」段云焦慮說著:「我不知道他們要來抓我,更沒想到他們要抓閻炎,對不起……是因為我,閻炎才會被人狹持,都是我連累你們,段宏業才會找到這里……」段云哭了起來,邊說邊抽泣,後來連話都講不清了,眼淚不要錢似地猛灑。「我不是故意的……我從沒告訴任何人我在你家的事,閻壑城你相信我,我真的從來沒跟其他人說過……閻壑城對不起……炎炎、炎炎……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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