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常山嚇得不顧形象,跳到半空中大吼:「操──閻壑城你他媽不看目標就開槍的招式何時改一改阿,槍法準也不是讓你炫耀的!」那敵軍到趙常山的距離更近,在他視線范圍里,簡直是閻壑城朝他腳邊射擊。督軍不以為然,說:「你早一秒開槍,我何必動手。」他問老平:「川軍的槍械清點完畢了?」「這一梯收了三萬柄毛瑟,汰舊後還有兩萬六千,另外繳獲十六具機槍。」趙常山站到閻壑城旁邊,盯著士兵們運離沙場。
閻壑城拍了一下老平,說:「讓他們回營修整,你也辛苦了。」趙常山問:「眼下楊森和另一個川系頭子劉江內斗,短時間應該不會再煩我們吧。話說回來,他干啥執著我們這塊地,秀才都沒他著急。」
閻壑城與老友邊走邊談:「直系焦頭爛額,吳佩孚需要下一個立足點,并非著眼陜西。楊森則不同,萬縣過後,巴不得對中國的洋人趕盡殺絕。」趙常山回他:「你獨自來這二十多年了,又不是英國派的人。」看著閻壑城輪廓深邃的五官,老平補上吐槽:「算了,姓楊的他們一定覺得你是洋人。」
趙常山抱怨一堆大小事,一半時間用來罵陸槐。閻壑城聽完對他說:「老平,晚上吃飯。過幾天交給你一個人沒問題吧。」趙常山本來聽到老板請客,喜滋滋地說好,一聽後面那句話,馬上改口說:「干,好不容易最近沒事了,為何要把這里丟給我阿,老閻?」閻壑城倒是笑了,「你不也管得順風順水?況且是你說這一波川軍已退,無甚大事,交給你守一陣子,當作考核,趙上將。」趙常山正要爆粗口,眼看一旁幾個軍長師長還在候命,不好發作。「操……練軍士和後勤補給就由我負責了,閻長官。」後幾個字,老平是勉強擠出來的,暗罵:冰山一笑,準沒好事。
第十八章天使
返家的閻壑城踏入二樓書房,見到閻煇踮著腳站於椅墊上,伸手構書柜頂端的檔案。長身玉立,掀開的襯衫暴露著年少白膩的肌膚。閻煇回頭欣喜喊道:「父親!」青年來不及放下名冊,閻壑城勾住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閻煇跌下來,穩穩落在懷中。閻煇笑出聲,被父親從後抱著,腿懸空踢了兩下,任自己被男人擄走。
自從接到電話,閻炎一直在等父親回家。通常他抵達的時候,閻壑城會先來主樓大廳,知道他們幾個小孩都在這里。閻炎從窗外看見庭院里的黑色轎車,在一樓卻找不著閻壑城。少年踩著響亮的腳步聲飛奔上樓,跑過走廊時,最大那間主臥室門內傳來了模糊的聲音,閻炎以為父親在和哥哥說話,迫不及待打開門,結果驚訝地停在門口、不敢進去。
閻壑城擁抱著閻煇,布滿力量的身軀襯得懷里的青年枝條般纖細易折。那并不是親昵的問候吻,他們相貼的嘴唇分開時,閻炎聽見哥哥輕微的喘息。閻壑城吻他的脖子,哥哥上半身向後傾倒,被安穩地放在父親掌中,只依靠閻壑城給予的力量。床上的身影赤裸、緊密地纏繞著。不諳世事的孩子進入未知的世界,深受震驚的同時,內心涌上一探究竟的好奇。
閻壑城抬眸的剎那,銳利的視線牢牢鎖住閻炎,無助的少年動彈不得。這一刻,父親看起來很遙遠、難以親近。或許閻炎該做的是逃離,不去打擾他們的秘密,留著困惑疑問晚一點尋求解答。一個陌生的想法浮現在閻炎腦海里:爸爸和哥哥不想要他的靠近嗎?
他自小就懂,閻壑城很疼他,是溫柔的、無微不至的愛護,撐起他奔跑遨游的一方天地。隨著年歲,他長大了,見過閻壑城偶爾染紅的衣袍、腰腹的疤痕,甚至帶著傷流血的畫面。父親自外歸來的硝煙味,當閻炎抱他時被嗆得刺鼻,閻壑城跟他說對不起、爸爸剛才抽煙了。其實閻煇偷偷告訴他,閻壑城在多年前已經戒煙了。閻炎為他擔憂過,想幫忙但無從分擔。閻炎也看過閻煇收到電報的面色凝重,他讀著各地的報紙,報導各個省份死了多少人,日復一日、經年累月,不同的地點及數字。閻壑城和閻煇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軍中的事,閻炎并不覺得被忽視,他懂他們不想讓自己害怕。
在閻炎很小的時候,閻壑城問過他未來想做什麼,小孩沒有答案,只靦腆地說他喜歡玩樂和唱歌。父親對他露出寵溺的笑,親了親小孩子額頭,說他可以當個夢想家,創造新的玩具或發明,日後漫長的時間交給自由想像。於是他找了各式各樣的興趣,在家中城堡游玩、外出尋找冒險。閻炎看過閻煇仔細拆開手槍再組裝,實際握槍在手里幾次,槍太重了、他不想學。閻壑城沒問他想不想從軍,像他或哥哥做的。現在的閻炎多了份新任務,教段云學英文;相對地,段云也教導他認識那些學也學不完的中文方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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