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壑城也看不下去,切換話題之快,傻笑中的陸槐措手不及。作為長官難得一見擺架子,閻壑城發號施令:「陸上將,就職第一天,領三只軍犬去洗澡。」陸槐笑容還未收回,罵了聲:「操──」在陸槐的連珠炮國粹襲來前,閻壑城說:「帶他們回西安給炎兒看看,不必待老宅,你自行放假。」陸槐轉怒為喜,喊:「好!就去你家,還要帶葉霜一起住!」老閻宅邸好比皇宮,還有仆人服侍,陸槐上哪找這麼好的度假村。閻壑城本意給新婚軍官多放幾天,考慮家里鬧騰程度,修改了決定,道:「一周。」陸槐樂呵回答:「行。」閻壑城面不改色,說:「徹底洗乾凈,尤其那只哈士奇。」趙常山乾咳一聲,哈士奇是幾年前他在東北邊境撿的,樂天活潑,在軍營里到處搗蛋。兩只年齡更大些的軍犬是杜賓和德牧,訓練有素、殺敵奇快。養三只小狗崽子時,帶到西安給孩子們看了幾次。自從段云陪閻炎玩,閻壑城沒必要再帶狗狗回家。既然前幾日閻炎對他提起,就讓他們多玩幾天。
閻壑城隨意揮手,讓陸槐解散,正要去看狗狗的老陸發現兩個上級沒行動,懷疑道:「這是要密談什麼,干嘛不讓我聽?」「你留下來也成,協助探討老平晉升的嘉獎事宜。」閻壑城笑著說,不意外聽到陸槐罵罵咧咧的答覆:「我靠,去你們的。」擺脫陸槐,趙常山掏出菸盒,閻壑城婉拒了。「要不是三天兩頭派我收屍,真以為你轉性了,老閻。」
老平顧著抽菸,閻壑城察覺老友醞釀話未說,不外乎一件事,他乾脆指出:「看來你也要結婚了。」這不是詢問句。趙常山嚇得嗆著煙圈急忙澄清:「什麼?沒有的事!好吧、算是。我是說,還沒決定好時程……」直來直往的趙常山少見地含糊帶過。「就挺突然的,不是什麼大事,過陣子安頓好會告訴你們。倒是你,撇開老陸打算說啥?」
閻壑城淡淡說道:「煇兒跟了我。」他直言以告,趙常山尚未意識這話殺傷力,反問:「他是你兒子,不跟你跟誰?總不可能把他送到外面去。」「我的意思并非指軍里。」閻壑城說:「閻煇是我兒子,也是我的伴侶。」
趙常山如遭雷擊,菸掉至地面,怔了半天說不出話。閻壑城不期望他理解,即便認識近二十載的老朋友。「選擇告訴你是因為,萬一發生什麼事,你們能替我留意家里三個孩子。」趙常山回過頭來,張嘴便說:「呸呸呸,別說那些不吉利的,這麼多年不也好好的?管他大風大浪,咱們幾個扛過來了。」趙常山思索半晌,接續說道:「閻煇年紀小,他現在聽你的話,不等於未來不會改變。我把他們當成親侄子看待,閻炎和段云都是。如果他們過得好,自然不需我插手。但是今天丑話說在前,不論哪個小孩子對你和閻煇的事感到害怕或抗拒,向外求助的話,我不會退讓的,老子不怕你。」閻壑城以為趙常山會說更多,看樣子僅此而已。他說:「不愧是孟起,夠義氣。」趙常山嘆了口氣,苦笑說:「看來我原本想說的跟你家比起來,根本小巫見大巫。算了,改日再提吧。」趙常山突然問他:「等等,陸槐知道嗎?」閻壑城點頭,道:「兩年前。」看來陸槐也很講義氣,可以讓他多放幾天假。趙常山哀叫:「你竟然更信任老陸那家夥,而不先告訴我!」閻壑城說:「無關順序,老陸是醫生,許多事問他清楚。」老友訕笑幾聲、搖了搖頭,對著閻壑城手臂一個肘擊。待趙常山抽完另一根菸,說:「那我走啦,老閻。明天見。」
不急於跟那兩人解釋清楚,在常人眼中不能接受,堪稱異端。閻壑城在軍服口袋摸出一顆水果糖,是閻炎放的。閻壑城拆開糖果紙、含進嘴里,想起閻炎天馬行空、毫無忌憚的童言童語,哪天隨口說出他們真正的父子關系也不稀奇。到時苦了陸槐趙常山這對難兄難弟。壞人必須由他來當,閻壑城打定主意,杜絕他們的驚駭表情嚇到小兒子的機會。
隔日清晨,前往閱兵地點途中,閻壑城帶著閻煇穿越小徑,路經相對偏僻的第四區。營區多為川桂人,隊伍數較其他軍營少,遷往第三區合并的據點。前方幾百米是一棟廢棄宿舍,數月無人進駐,掩身茂密的樹林後。周圍種滿柏樹和蘋果樹,原先緊密相連的樹蔭,此時顯得稀疏,枝葉間隙透著遠方建筑輪廓。
閻壑城甚少來此,卻察覺了周遭異常,不動聲色地握緊閻煇的手。閻煇同樣不出聲,提高了警覺。他們走過一個拐彎,眼看灰墻距離不過兩百公尺。
閻壑城猛然拉起閻煇向前沖去,煙霧彈在他們後方掩蓋路線,僅是爭取危急的幾秒鐘。背後驚傳槍響,落在他們剛才站的位置不過幾米。這不是第一回跟狙擊手交鋒,然而閻煇也在,閻壑城當前無法部署反狙擊,更不可能以半自動手槍瞄準遠處的狙擊手。恐懼只會讓事態變得更糟。他將閻煇全身護在自己之下,不讓青年一寸皮膚暴露在外。還有幾十公尺。
十秒、九秒、八秒……他似無所覺,步伐激烈專注。七秒、六秒……數擊槍響炸在閻壑城腳邊,一槍比一槍更近。五秒、四秒……一發子彈劃過閻壑城左眉骨,他壓緊了閻煇掙扎的身體,不讓他抬頭看自己。
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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