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風琴冰涼得如同一面鏡子,光滑的黑色外蓋上,映出他冷冰冰的臉。有人追求過他,一個男人,也許是聽到了什么傳言,先是對著他說一些怪言怪語。迪特里希還以為是自己誤會了,不料對方竟可恥地在舞會的人群之后撫摸他的手,企圖強吻他……
迪特里希立即將其舉報。聽說那家伙被送進了集中營,他毫無愧疚。下流骯臟的同性戀就應當被絞死。在那之后他一掃過去,許多曾在背后議論的人就要恐懼地挪開目光。他長得沒有氣概,眼睛卻藍得可憎。奧爾佳說的沒錯,他有雙殘忍的、惡魔的眼睛。
奧爾佳偷偷擺弄過手風琴幾回,每次都是趁著他不在。后來迪特里希告訴她自己根本不會手風琴,她這才松了口氣,好像理直氣壯似的在他面前動起那臺手風琴來。日暮時分的陽光靜靜地照在琴上,橘紅得像一團無聲的火光。沒有老師,調子雖然混亂,但能聽出來節奏。迪特里希默默看著她拉,她邊拉,邊輕輕哼唱。
“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蕩著柔曼的輕紗。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她的笑容慢慢黯淡下來。夕陽從鋼琴上溜走了,房間里一片寂靜的昏暗。她的臉藏在陰影里。
“米沙總唱這首歌兒,可是他被打死了。他再也不會唱歌了。到死他都還咬著牙,他那個屋子的地窖里藏著我們好幾個昏迷了的傷員,他一個也不肯出賣……”
她抬起眼睛望著他,眼圈紅了。
“你們的人,真是壞透了。”她說,“你的戰友們死了,你不傷心,因為你根本沒拿他們當成朋友……我們的人卻都被你們害死了。德國人個個都是魔鬼!”
迪特里希低下頭,縮起肩膀,等待著拳頭的光臨。可是她沒有揍他。奧爾佳把他粗魯地拽過來按在懷里,他脖頸里一片濕熱。
她哭了。
迪特里希僵住了。他像一根枯木一樣待在那里,不知所措。從沒有人靠在他身上哭過,他缺乏應對這些事情的經驗。他也沒興趣安慰奧爾佳,同樣失去了一切,她至少還有她的中尉軍銜,而他,孤身一人,在這里做她的奴隸……可惡的斯拉夫人,統統應該用坦克碾碎……
“不準動。”她兇狠地警告,手臂死死箍著他,“你這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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