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等是各個名牌化妝品派駐店里的專柜品牌銷售,俗稱柜姐。這些柜姐有玉蘭油的,有蘭蔻的,也有百雀羚的,等等。柜姐雖然規定要站立上班,但一天就上六個小時。六個小時后到點下班,從不推遲。所以這些柜姐每天都穿很漂亮的衣服,化很濃的妝鶯鶯燕燕的到店里來,看起來興致很高。第三等是商品導購。這些導購小姐都是公司專門培訓過的,她們穿干凈規范的制服,態度和藹,彬彬有禮。關鍵這些導購小姐也只上六小時的班,到點就下班。第三等是小組長,就是張江的位子。其實小組長和普通店員干的是一樣的活,只不過每月會多一百錢的工資。最后一等就是我所在的普通店員崗位。普通店員粗活細活雜活什么都干,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工資還是最少的。
我就好像一下子看透了社會的等級劃分,原來一家小小的化妝品店,還分這么多等級!經理是統治者,柜姐是名牌化妝品公司的代表,不可輕慢。商品導購是公司的專業技術人員,是技術崗位。小組長是店員里面的先進者。普通店員呢,是基層,是底座,是最被剝削的勞動者!我大吃一驚,所以農村孩子那么在意學習,一定要考一所好大學,原來是有現實原因的!考上了清北就是經理,考上了四川大學就是柜姐,考上了西華大學就是商品導購,讀專科的就是小組長,落榜的就是普通店員!原來玄機在這里!
社會的殘酷現實一下子點亮了我的心。我看見和我一起上班的一個普通店員,她每天吃自己帶到店里的盒飯。盒飯里就一層米飯加幾塊炒碎的炒雞蛋。她不吃菜嗎?這個叫麗麗的女店員一看就是農村來城市的打工者,她每天下班已經很晚,所以不可能再買菜做飯。于是自己蒸點米飯,炒兩個雞蛋就把自己的午餐晚餐解決了。可長期這樣吃,會不會營養不良?
至于柜姐和商品導購,她們因為工作時間短,所以從來不在店里吃飯。她們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來上班,再漂漂亮亮的回家。除了需要站立式工作,其實一點也不辛苦。但普通店員卻是從早忙到晚,幾乎沒有一刻鐘可以休息。為什么社會會有這種分層,這種分層的依據是什么?我真的找不到答案。我暗暗觀察張江,我想從張江身上找出點奧秘。但張江從來不抱怨這些,他對于我疑惑的這種社會現實持無視態度。張江從來不會去羨慕經理和柜姐,他只是任勞任怨的工作,工作,再工作!這簡直太神秘了,為什么有的人被壓迫到社會底層卻沒有一點兒的反抗精神呢?
我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了老李,就是我們軍分區的老首長。老李會怎么看待這種社會分層,他是持贊成態度,還是持反對態度?老李他們這些老革命當年不是要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大同社會嗎?為什么中途改弦更張,搞起了資本主義市場經濟。還有現在的那些紅后代,他們還有一點兒紅色成分嗎?我怎么覺得他們在社會的最頂層當寄生蟲當得非常受用呢?這一切現實讓我很迷茫,我找不到答案。老李已經死去了,我沒有機會再去和他探討這個問題,我想我只能用時間來慢慢磨平傷口,然后找到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我從化妝品店辭職了,我辭職的原因是我在這里找不到活著的意義。我在這家化妝品店能體味生活的艱辛,但我找不到意義何在。就好像我在做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而這件事對于我實際上沒有助益。張江聽說我要辭職,拉著我到外面抽煙:“吳凱,你再考慮下吧?不過沒關系,我們還是好朋友。我有個朋友在五星電器賣電器,我叫他給你留意個工作機會。”我對張江的熱情深受感動。但我覺得去賣電器和在這家化妝品店上班其實區別不大。我再次感謝了張江,并把我的真心話講給了張江聽:“張哥,我覺得你還挺好的,任勞任怨,從來不說辛苦。”
張江哎喲一聲:“其實都一樣,大家都一樣。”說完張江就去忙了。三個月后,我在東郊另外一家化妝品店又遇到了張江。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在拖地,而我穿一件干凈的小背心在街上自由自在的壓馬路呢。張江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說:“吳凱,你要不走,可以在這里當小組長了。”我哈哈一笑,表示我不稀罕這個。張江用一種臣子膜拜皇帝的眼神自下而上的望著我,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的社會地位比張江高了起碼兩個等級。
媽媽一刻也沒有放松對我的治療。雖然我從一天吃三次藥變成了一天吃兩次藥,但媽媽仍然把喂我吃藥當做頭等大事。我越來越反感自己的這個媽媽,我覺得她簡直就是惡魔的化身。在她威逼我吃藥的那一瞬間,我甚至有一種殺死她的沖動。但我抑制住了這種沖動,我順從的吃下了藥丸。媽媽對我的服從感到滿意,她對我沒有同情,也沒有感情,她對我只有操控和逼迫。
有的時候,我甚至開始有點懷疑人生。懷疑人來到這個世界上是為什么?難道就是為了吃藥嗎?可吃藥又是為了什么?我感到一種很深的迷茫。我不打算把這種迷茫告訴給精神病大夫,老實說我覺得他們根本理解不了我。這些精神病大夫到底自己是不是有精神病的,我覺得都需要仔細考量。所以我把自己心中的困惑和傷痛深深埋藏了起來,準備隨著一場春雨,春風化雨般隨風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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