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筆寫撇,角度略高,末端稍作停留,再收。回鋒更乾凈一分,紙面留下的墨痕細直,像在風里穩住的一根線。
到第四筆前,他把紙鎮往左挪半寸,給下一段留位置;拇指再扣一次邊緣,臍下那一摟仍穩。他很清楚下午還長,不想把手上的力氣磨光。季老從另一桌看過來,目光在他手背停了一息,沒有出聲,只把杵子立回盅里。見習房里只有筆端輕滑紙面的聲音,和窗外偶爾一陣風貼過紙的聲音。
他把第四筆放緩,末端回鋒時,臍下那一摟像被輕輕按了一下,整個人更沉了些。清淵把筆自然擱回筆托,等著那一記落在墨盅沿的聲音。
那一記聲落在墨盅沿,像把一條看不見的線壓住。清淵把第四筆的回鋒收乾凈,筆尖抬起,不連。臍下那一摟穩,x骨不動。他換了角度再寫「捺」,末尾以「g」封口,紙面沒有炸墨。指腹下的細浪紋在一瞬間浮起又平,他知道那是氣路與筆路對上了。
季老在旁看了一會兒,指背輕敲筆托一下,示意第二張。清淵把紙鎮往下移一寸,右上角再壓牢,拇指扣邊。第二張改為小符的三劃組合,第一劃落筆輕,第二劃收斂,第三劃g回鋒口。三個回鋒都乾凈,墨sE均,沒有溢出。手臂線沒有抖,肩胛也沒有浮動。他把筆擱回托上,等指節落在墨盅沿的那一下。
聲音來了。季老收回手,把杵子立在盅旁,嘴角往下壓住一點笑,像怕聲音把節律弄亂。她點了點桌面角,示意收工。見習房的人各自把樣張晾起,紙邊微翹。等其他人出去,她才抬手,朝清淵一指,讓他留下。
屋里安靜下來。季老用布角把盅沿擦一圈,動作慢,像把一句話攪勻。她把擦布放回去,指背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寫時,筆怎麼走?」她說話短,眼睛卻不急。
清淵把紙鎮提起又放下,拇指扣邊定心:「像上次靜室外的紋路。」他把手心按在紙面空白處,感覺那層細紋,「越自然的畫,越順;回封時,臍下像被按了一下,整個人沉一分。說不出,是有點……。」他說到「點」字時停了一瞬,找不到更準的詞,只用指腹在紙上劃了一短,表示那個貼上的感覺。
季老沒接話,先把杵子立直,手心一覆,固定好。她抬眼看他一瞬,眼角放松:「和諧對吧。手穩,心也細。」她把一張乾透的線帖cH0U起塞進他的小夾,「符道可走,別急,把回鋒練到不費力。」說完,她把盅蓋蓋上,手指背在蓋沿輕點兩下,像把這節落鎖。
清淵收拾桌面,把兩張樣張夾入凡符盒,角上各點一粒粉,方便之後翻找。紙鎮側邊用指甲刻了一道極淺的痕,記今日的兩次。右手食中指還有點酸,他把手甩了甩,臍下那一摟仍穩。他沒有再多練,照早上的話,不追環。
傍晚南市開始亮燈,飯館門口掛著兩盞小燈,風鈴輕響。屋里熱氣足,桌面有油光。張雅筑先到,帳簿擱在手邊,茶盅冒氣。清衡身上還帶著一點炭味,人坐下先把手背在膝上擦了一下灰。
「今天新課程上的如何。」張雅筑用指背按了一下帳簿角,茶盅推近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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