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風還帶著河冰的薄刺,卻不再拂痛皮膚。觀海庭外港的旗竿上,h旗半面,黑旗半系在節上。學舍院墻邊那株老榆樹冒了幾個綠點,像有人在枝頭上悄悄點了幾筆。上院班按例五課一休,新一輪春課自此展開。
清晨第一課仍是「三守」。先生在板上寫下三個字,粉末落得極細:「先養、後導、能守?!顾厣戆岩恢W舍公用的骨息尺遞給清淵,目光平靜:「上回四十五息穩了三日,今春課,目標六十。別急,別逞,照你的路走?!?br>
骨息尺的銅舌輕輕搭在清淵腕間,脈緩、息落。清淵把注意收在脊中那條明路,命門覆著七分熱,熱意悄悄往腳心牽。他不追,只守。每一息都像用極細的筆描過,薄而不斷。院子里只聽得見同學們的鼻息聲,偶爾有一只早起的喜鵲落在墻頭,撥了兩下羽毛。先生俯身看尺面,低聲道:「四十八……五十……」
清淵知道自己的步子b別人慢。他沒有用靈石泡修,家里那三方靈石,一方是急用,一方是家計機動,一方留待入冬引氣,從未動在自己身上。他沿著祖父與先生都認可的穩法走:夜里命門覆熱,晨昏各做cHa0息,凡符只練線、不談發力,踏沙步由三十推到四十五,再到五十。每一步都要落得穩。
課後測記匯整時,先生把骨息尺上今晨的刻痕圈起來:「五十二。」他在清淵的進度簿上寫:二月初三,髓息五十二息,循路穩。旁邊又加了一句:「能守在先?!骨鍦Y依舊只「嗯」了一聲,沒多話,將簿角沿著案緣一抹,像把心也壓平。他習慣答話前默數三息,今日亦然。
午前是踏沙步。院場東側鋪了細沙,新倒的,沙面發淡光,踩上去腳印很清。清淵與同伴依序入場,先按格帖「上三下四/中樞兩護」立身,再行步。吳浪走在他左側,肩寬臂長,港口少年一身力氣收得極緊,步子沉而不陷;右側是蘇溫,藥湯房出身,手腳細密,每一步都小心維持腰脊那條線。
「六十步,不陷?!箞探贪严鉩Ha在場邊沙缽里。清淵x1一口薄風,步下去。前二十步,砂粒只在腳心下輕微流動;到四十步,腿腱開始cH0U沉,他把注意微微下移,落在涌泉x,讓那條細勁沿著脊里的路輕牽;第五十步起,呼息變長,肩頭有想抬的念頭,他在心里提了句祖父常說的話:「先守住,再往外做事。」念頭落下,肩又沉回來,步子像水里的韌草,隨勢而不折。
場外有人拉著嗓子說笑:「潘若川一泡靈湯就沖到六十步了?!鼓侨苏f的是隔壁組的同學,家財不薄,最近在藥湯房買了淡靈湯泡修,說是「溫和不傷身」。又有人接道:「骨息一晚提了五息,他說十天之內就m0到六十?!?br>
吳浪看了清淵一眼,沒說話,步子卻b剛才更穩。蘇溫在第六十步收身時輕輕吐了口氣,指背還在微顫。他側頭道:「快不是壞事,但湯藥是借力,借多了,腳下會空?!孤曇艉茌p,只讓清淵與吳浪聽見。清淵記下——不是在簿子上,而是把這句話壓進呼x1的節拍里。
收勢前的最後三步,清淵把心念縮到一個針尖大小,藏在命門與腰椎的交界。他不去想「已到幾步」,也不去聽周圍的議論,腳掌的每一次貼地都像在紙上按下一枚不會花的印。第六十步落定,沙面紋路乾凈,執教點頭:「過?!?br>
巳正前後,藥湯房輪值。清淵照例去幫蘇溫送湯、清洗銅盆。房里熱霧拖著藥香,墻上掛著一張「藥籃標簽」cH0U查表,字很細,分門別類。蘇溫把藥杓遞給他:「七分熱,別過了?!骨鍦Y測了測湯面,拇指指腹沾了點水,貼在腕內側,熱意剛好。他忽然想到守纜時「分段卸力」的訣竅——熱也要分段,先裹皮,再透r0U,最後到髓,過了就傷。
「你最近夜里還練線帖嗎?」蘇溫收拾藥籃,隨口問?!妇?。」清淵答,「三十遍。」他說完才抬眼,補一句,「上三下四不動,收筆都藏。」蘇溫笑了笑,又壓低聲音:「別被那些十天六十的話影響。每個人選擇的路不同?!骨鍦Y「嗯」一聲,沒有再多說,手指卻在筆尾那個小缺口上輕觸一下——那是上月折筆留下、磨平的缺口,他留著,提醒自己不貪黑、先求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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