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桐低頭摩挲著酒杯:“你不是說裴小姐不甚在意?而謝雁盡,他已不是將軍,比起婚事,被貶職應該對他打擊更大吧。他二人各自喜憂,著眼卻都不在成就這樁婚事上,是天賜沒錯,但好像算不上好姻緣?!敝x雁盡在他面前可一點也沒有懷戀裴霓霞的樣子,“說不定,謝大人還另有中意之人。那就不是棒打鴛鴦,而是本就云水之別?!?br>
這話聽著在理,簡之維不作他想:“說得也是,那就是叁全其美了?徐相又愜了圣意,只是他已升無可升,要再封賞,就只能封爵位了?!?br>
秦疏桐驟然蹙眉:“此話怎說?皇上都被氣到臥床,怎么算愜了圣意?”
簡之維悔之不及,這是他在家中聽兄長與父親討論所言,此事不宜與外人道,今日一不留神脫口而出,是不該,但還好聽見的人是秦疏桐。
既然已經說漏了嘴,他干脆盡言:“此事我只與你私下說,且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一點愚見罷了。”簡之維裝相得很,秦疏桐立刻明白這是簡家另兩位重臣的見解,便笑著靜聞高見,“謝雁盡十多年來受盡恩寵,朝中多少人眼紅?皇上對此自然心知肚明,卻不稍攖其鋒,不就是為了立個活靶子么?”
簡之維又道:“古來以左為尊,本朝自從梁尚書令任相后,就有尚書令為左相,門下侍中由宦臣任職、兼掌察事臺不論,右相只從中書令、尚書左右仆射出的不言之規。除非尚書令缺任,那中書、左右仆射才有可能任左相。”簡老翰林當年便是因此得拜左相。他喝一口酒潤潤喉,繼續道:“徐相異軍突起,比謝雁盡少用了近十年坐到與他比肩的位置,自然是皇上為制衡謝雁盡才破格拔擢的。所以徐相在宴上說的那些不就正愜圣意?不然后來皇上如何這么輕易降旨取消這門婚事?”
意思是,皇帝怕控制不住原本好用的活靶子,所以現在需要有一顆釘子將靶子再次釘牢?
“照這樣說,皇上又為何生氣?”
“徐相……咳咳……近來頗有些眼高于頂、目中無人的態勢?!边@是謗言,但也是簡之維從父兄那里聽到的實言,這樣轉述讓他有些尷尬,“他選在宮宴上諫,就是削皇上的顏面,皇上自然龍顏大怒。他比謝雁盡站上高位用的時間更短,就自覺比謝雁盡更得圣寵,盲目自大起來。”
“有道理。然而當尚書令缺任時,中書令為文官之首;門下侍中,現在即是劉安,又是宮城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個;尚書左右仆射只有在此種情況下才擁有與中書令堪堪持平的權力。難道拔擢徐湛不是為了制衡中書、門下,甚至打壓左右仆射么?”
恰巧兄長也問了類似的問題,父親當時駁了他,大致意思是:“若是皇上身體康健,你說的這些確實更有可能是主因,當然,皇上肯定有此考量。但近些年皇上的龍體……”有些話不能說,便略去了,盡在不言中,“皇上十分倚重太子,必已考慮到太子繼位后某些位置上的人的去留問題。現在他還在位,尚能把控得住謝雁盡,但如果太子繼位,文官再如何仗勢,那也是仗天子之勢,皇帝要治文臣,總有辦法。”秦疏桐不由想起曾與晏邈說到他們都是天子門生一言,恰契合簡老所言,聽簡之維又道,“可武將不同,特別是謝雁盡,他多年來在軍中頗有威望,手上又有可以調用的兵權,現在若不制約,以后恐生變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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