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被派去幫清庫。藥庫有一本小簿,記載當日進出草木的名目。小簿上有一筆:“修瓦”,旁邊鈎一個極小的“夜”字。他用指腹按了按那一筆的末捺,那一點點收筆的頓,與先前在帳房見過的一樣——江上客的手。
“你識字?”負責清庫的老執役余光掃到他按筆,冷冷道。
“認‘直’與‘正’。”閻寂答,聲音不卑不亢。
老執役哼了一聲,丟給他一捆破簽:“既然你會寫,夜里到倉二,把這堆賬頭記了。”
閻寂應“是”。他沒有高興——寫字在這里不是門路,也是枷鎖;他只是悄悄記下倉二門框上的灰層厚了半指,門檻下有一處新泥,像是剛把什麼塞進去又拔出的痕跡。
夜深,他照約去了倉二。倉外風很冷,月很薄。他進去時順手把門閂從外帶上一格,又留了一片瓦在門縫底,讓門半掩半開——與那夜後門一樣。屋里有個少年執役在清點藥包,十三四歲,眼睛亮,見他來,低聲“噓”了一下,照著三短兩長的節拍敲了敲桌沿。
閻寂停了一瞬,回了同樣的節拍,那少年露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兩人不說話,分頭做事。半刻後,外頭傳來看守換班的腳步,兩人不動。腳步遠去,倉外又靜了。
“你叫什麼?”少年執役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
“閻寂。”
“我叫路白。”少年用簽子在空中寫了一個“白”,曲曲折折,像路。又指了指門:“你留的是路?”
“是。給要走的人。”閻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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