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對食肆鋪門，風(fēng)卷簾動，一道若隱若現(xiàn)的日光輕輕打落在他肩頭。他一面微微笑了，一面將肩上掛著的新鞋掌成一對系好，別在了褲腰帶上，道：“我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你想要去哪里？”

        無傷道：“我不知道。”他沉默了許久，緩緩道，“我除了府里，咱們山上，哪里也沒有去過?！?br>
        方天至溫和地注視著他，道：“以前沒去過，那也沒什么?，F(xiàn)在你想去哪里，我們就去哪里。你已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了?！?br>
        無傷又似審視、又似期盼地瞧了他好一會兒，仿佛在求證著什么。半晌，他才像是確認(rèn)無誤一般，緩緩地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羞赧，卻又比此前任何時候都笑得更自然。

        方天至沒有笑話他，也沒有調(diào)侃他，就仿佛他的笑容和平時一樣般，也自然地問道：“那你想好去哪里了沒有？”

        無傷道：“我想去看看大海。我出生在海邊，不該不知道海是什么樣子。”

        于是幾日后，兩人已飄在了海上。

        方天至身上的錢不多，兩人搭乘的客船便也不是什么好船。但哪怕在這艘魚腥撲鼻的破船上，無傷扒在船頭桿前，仍能見天穹落地處，一片湛湛碧海倒蘸紅日，擁萬丈赤霞滾滾而來，又化作船槳下一滔浮沫白浪，輕輕蕩涌而去。

        他看了許久許久，才回過頭來，仰望了方天至一眼。

        方天至在他身后咫尺處當(dāng)風(fēng)而立，手中撥著微微拂動的佛珠長串，本正看海。無傷禿瓢一動，他立時若有所覺，垂頭瞧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遙望這等風(fēng)光，可還算沒有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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