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出于理解還是信任,楚留香當初離開時,還是將方天至的殺母仇人交給了他自己處理,連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問。而方天至也果然沒有殺人,只是帶著這兩人回了洞心寺,照料衣食之外,也命他們做些力所能及的雜活。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周氏兄弟蝸居寺中半月,直到毒愈也十分老實,從不曾偷偷逃跑下山。
方天至便問:“長梅嶺周家莊已被燒成一片瓦礫,你們還有地方能去不能?”
周昊當時正在寺外劈竹。他顫巍巍地拿著鐵鐮刀,將刀刃小心磕在竹節上,才慢慢使力往下劈。他的弟弟周奇則弓腰站在竹林邊,笨拙而遲緩地拖著地上的幾根長竹,往哥哥這頭拉拽。
方天至靜靜地瞧著他們,忽覺他們縱算曾是威震一方的長梅嶺莊主,此時也不過兩個茍延殘喘的風燭老人罷了。
衰老與死亡總是那么的平等公正。不論早與遲,它們總會到來。褪去光環后,一個人若一生未曾做過什么足以慰藉晚年的快事,他該如何在歲月的摧殘下仍舊筆挺而有尊嚴地站著,含笑對抗孤寂呢?
周氏兄弟毒愈后須發皆掉,耳不靈目不便,就連舌頭都不怎么聽使喚了。周昊側著耳朵聽了半天,才弄懂方天至的意思,他張開因牙齒掉光而窩出褶皺的嘴,含糊不清地說:“無處可去?!?br>
就算他們曾給自己留下了后路,此時武功盡喪、面目全非,那后路也已變成了送命路。
這世上監守自盜的人,總比忠肝義膽的人多太多。
方天至正自默然,周昊忽撒開鐮刀和竹子,歪歪扭扭地跪在地上向他磕了一個頭。
方天至仍舊避開不受,道:“阿彌陀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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