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景行不知道有人偷聽,《唐璜》的譜子是他逛書店的時候看了記下來的,他自己覺得這樣的曲子應該很能幫助練習技巧,有個奮斗目標,前進的道路上就會快很多嘛。難的都會了,簡單的不就不用學了么?雖然現在知道這個想法錯誤了,但可以拿來發泄。就像罰不進球的球員也可以扣籃爽一爽。這些天,楊景行每次離開琴房前都要爽上幾遍,現在已經爽得還算熟練了。
《唐璜》被楊景行當成了練習曲,曲都稱不上,就是練習題。他十個指頭在鍵盤上飛舞,除了一些特別的段落,其他時候幾乎不分輕重緩急,就是一個快。
有一些錯音,拍子幾乎完全對不上號。可是聽了兩分鐘后,休息室就沒人說話了,變得很安靜。倆老外偶爾抬抬眉毛,李迎珍的眉頭卻皺得越來越厲害,坐著一動不動。周涵惠小姑娘面無表情,偶爾轉一下身體,抿下薄薄的嘴唇。
當那一長串小三度半音階行進和符點伴奏疾風驟雨般的到來時,男人老外腦袋上揚,張嘴無聲的笑了。李迎珍則微微嘆口氣,輕輕站起來,走出休息室,站在了就在旁邊的琴房門口。其他人也跟出來,都站在那里聽楊景行制造噪音。
那些大跨度琶音,八度音階行進,反向音階,交替八度……在楊景行那里好像都是一個味道,一種處理方法,而且錯誤不少。但是顆粒感還是有,勉強算均勻清晰。
周涵惠的父親摟女兒的肩膀,小聲說:“你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點值得學習。哥哥一定是十分刻苦的練習,才能彈到這么快。”
教研室主任一臉尷尬:“這個學生……”不知道說什么能迎合大家的意思。
又聽了兩分鐘,李迎珍把琴房門推開了,楊景行的琴聲也就嘎然而止。李迎珍帶著眾人走進去,都站在琴的右前方,挺嚇人的。李迎珍指著楊景行不客氣的說:“你繼續,繼續彈。”一看楊景行還是背譜的,就說:“從一百四十五小節開始?!彼迨鄽q了,看起來很簡樸平凡的一個人,面相和藹,只是現在有點氣憤。
于是楊景行繼續,可能感覺被挑釁了,好像比之前彈得更快。觀眾們大多看著楊景行的雙手,李迎珍的眉頭又開始皺得厲害。周涵惠小姑娘看了一會楊景行后,就把臉扭向別處,不耐煩的樣子。女老外最包容,面帶欣喜的笑容,聽得很專注。
李迎珍發現了,楊景行至少不怯場,彈得依然如之前那樣又快又爛。曲子進入最后幾十個個小節后,李迎珍朝楊景行走近了兩步,其他人也調整了下站姿。
一連串的八度夾三度,楊景行的手指頭都與空氣摩擦得發燒了。中年白種男人終于“噢哈”的笑出聲來,手揣在褲兜里踮起腳后跟顫一顫身體,和跟他同樣表情的女同事交換了個不可思議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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