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顧太清一家人便在這里暫時住了下來,經過半個月時間,慌亂的心終于稍稍安定下來。
到了十一月十五日的晚上,顧太清捏著一只酒杯,對著青光熒熒的油燈,回憶著自己半生的經歷,自己其實也是名門之后,原姓西林覺羅家族,滿洲鑲藍旗,祖父是鄂昌,叔祖便是大名鼎鼎的鄂爾泰,然而幾十年前,祖父因為朋黨文字獄案件,被賜自盡,三尺白綾自經而亡,家產抄沒,從祖父被迫自裁這一點來看,其實比寧榮二府還慘,從此之后,顧太清的家庭就從滿洲世家,變成了負罪深重,簡直是一落千丈,上流階層的榮光從此與她們無緣。
然而即使如此,家庭底蘊畢竟還在,顧太清三四歲的時候,便由祖母教導識字,后來也有專門的老師指導讀書,再加上自己也不是個笨的,因此竟然讀了一肚子書在這里,又自幼隨父四方游幕,少女時代嘗盡飄零滋味。
十六歲的時候,自己認得了泓繪,彼此都是對方夢中人,然而就因為自己祖上的重罪,足足十年的時間,自己都不能與泓繪鸞鳳相伴,就這樣苦苦地熬著,一直到了二十六歲,自己才冒用王府二等護衛顧文星女兒的名義,呈報宗人府,終于進入榮府,成為側福晉。
有的時候顧太清甚至在想,如果不是這樣的身世,或許泓繪的嫡福晉就是自己,她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很對不起待自己恩慈寬厚的妙華夫人,然而她偶爾仍然克制不住地在想這件事,顧太清不愿作側福晉,成為一個“妨嫡”的罪人,給人百般提防,仿佛自己就是一只緊盯著鮮魚的貓,不安好心。
這么多年來,雖然在那富貴錦繡之中,然而顧太清總是難以斷絕那一種惘惘的威脅感,有時夢中都會看到從前的凄涼,又或者原本好好地在榮府花園之中,忽然間便掉進一片荒寒之中,那種場景讓自己即使在夢中,都會感到徹骨的驚恐凄惶。
泓繪雖然知心,然而這種事顧太清是絕不肯對他說的,他也一向都不知道,顧太清也時常安慰自己,那都只是夢境而已,自己早已脫離了苦海,再不會回去了,不必作這樣的杞人之憂,然而就在如今,自己真的跌出夢幻,又落到這樣的寒燈冷壁。
于是顧太清提筆便寫道:“云凈月如洗,風露湛青天。不知今夕何夕,陳事憶當年。多少銷魂滋味,多少飄零蹤跡,頓覺此心寒。何日謝塵累,肥遁云水間。沃愁腸,憑濁酒,枕琴眠。任她素魄,廣寒清影自團圓。誰管秋蟲春燕,畢竟人生如寄,各自得天全。且盡杯中物,翹首對嬋娟。”
寫完之后,顧太清將筆擲在一旁,暗嘆道,難怪佛法云,人世不過是虛沫浮泡,果然是如此,人生起伏如此跌宕不定,究竟有什么是可以把握得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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