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太清當年乃是非常艱難地進入榮府,成為側福晉,她與泓繪確實是兩情相悅,然而泓繪原本是有嫡福晉的,就是妙華夫人,妙華夫人倒是正室夫人的楷模,對顧太清十分友善,然而堂上太夫人并不喜歡太清,妙華夫人的長子載鈞雖然懾于父親泓繪的威嚴,對顧太清表面恭敬,然而就連沐雪元也看得出,載鈞其實是非常敵視父親的這位二夫人的,畢竟顧太清與泓繪的情感實在太好了,從載鈞的角度,自己的母親活著的時候便只是因其地位和品行而受到尊重,論與泓繪的感情,比不過顧太清,如今母親已經死了九年,載鈞作為失去母親的人,當然有一種危機感。
更何況顧太清子嗣頗多,一共生育了四個女兒,三個兒子,雖然幼子很快便夭亡了,然而這隊伍也是浩浩蕩蕩,而妙華夫人則只生了載鈞與載欽兩個,然而載欽在第二年便夭折,等于載鈞沒有同母的姐妹兄弟,孤掌難鳴,幸好祖母重視嫡長,愛憐載鈞,所以載鈞與祖母是極為親近的,這祖孫二人聯合在一起,再加上妙華夫人的娘家人,失去了泓繪的庇護,顧太清會是怎樣一個處境,那是不用多想也可以知道的。
其實從婚姻內的處境來講,妙華夫人也是很值得同情的,她雖然居于正室的位置,然而用一句頗富文藝情懷的話來講,便是“丈夫的心卻不在她身上”。
這種事對于沐雪元倒是罷了,她也曾有過迷戀的男子,不過對方的感情傾向于誰,她卻不很在意,不愛就不愛吧,自己也不是一定要得到,前世經過慎重的考慮,她決定不結婚,即使結婚,如果對方不愛自己,愛的是另一個人,沐雪元設想過那種情況,自己大概率會用離婚來解決,之所以不說絕對會離婚,是因為現實總是復雜的,不過自己應該不會為此太過難受,畢竟生活的領域是廣闊的,自己還有工作學習要付出精力,甚至自己強起來之后,大家各玩兒各的,也無所謂。
然而對于妙華夫人來講,就并非這樣的情況,雖然婦女其實也并不是完全局限于家中,窮苦人家的女子要出門耕種貿易之類,至于赫舍里氏這樣的貴婦,則是要負責家族的對外交際,當然是在女性之間的交際,然而她的生活圈子畢竟仍然是相當狹窄的,與廣闊的社會是隔離的,無法在社會領域獲得進展,更加說不到“開放式關系,大家各自找情人”之類的話,泓繪在她的人生中占有極大的重要性,雖然泓繪對她仍然尊奉,顧太清對妙華夫人也十分尊敬,可是這種情感的失落是她難以彌補的傷害。
而顧太清,看起來似乎是得到了幸福,其實也很是辛苦,她一共生育了七個孩子,如果站在男性話語的角度,或許是對她格外的眷顧,雖然身為側福晉,卻生了這么多孩子,可以組成一支排球隊,這都不是孩子,全是母親的炮火子彈,拱衛著母親,可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比如沐雪元心里就在想,“生了七個啊,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說明立身的基礎非常狹窄,拼子宮是個大項目,這好在還是不用自己育兒,否則更加痛苦,所以顧太清的“苦盡甘來榮華富貴”,卻也并不像表面那樣美好。
果然,僅僅三個月之后,十月二十八的時候,太夫人便勒令顧太清帶著她自己四個年幼的兒女,兩個女兒叔文、以文,兩個兒子載釗、載初,搬出榮府。
寶黛得知消息,連忙去她的新住處探望,顧太清如今搬到了養馬營那一片,倉促之間也來不及仔細看房,便賃了養馬營那里的幾間房屋,沐雪元一看這處地方,距離閔二娘居然并不遙遠,只隔了四五房,今后倒是可以將兩邊一起拜訪,很是節約道路時間。
寶釵看著這簡陋的室內——和蒜市口比起來,其實并不是很悲傷凄涼,只是比起原本的榮府,就是天差地隔——嘆道:“貝勒尸骨未寒,她們便這樣對你。”
顧太清容色慘然,面上隱約還可見淚痕,淡淡地說:“如今那府里已經是載鈞的天下,父親剛剛過世,他便把什么都忘了。”
沐雪元:也可能是什么都沒有忘,全都刻骨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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