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章有很多表情,虞嘯卿沒有見過表情比這個妖孽更豐富的人。七情六欲,從他臉上都找得到范式。
虞嘯卿最常見的就是他擠眉弄眼,捂著自己臉的委瑣模樣,有礙觀瞻,有失一個軍人的尊嚴和體面。只想讓人往他的臉上再呼上一巴掌。但這無異只起了反作用,下一次見面他把兩邊臉都捂了起來,讓他著實惱怒。
再有就是溜須拍馬,逢迎討好的諂媚笑容,還夾雜著些大姑娘的嬌羞,嘴里都是些胡謅。這些話最后都會或多或少地變成討飯的繁瑣鋪墊,讓他怒從心中起,揮舞著軍鞭,戳在龍文章的心口窩,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這個爛叫花。
當然這個破爛團的團長也有不那么討厭的時候,比如少有地挺直腰板,妖孽一樣拿著槍,槍口朝天,意氣風發,嘴里胡咧咧些各地方言組成的沖鋒口號。那是他第一次在南天門看到他的光景,也是讓他看走眼的景象,接下來那人就騙了他的炮火支援,帶著幾個人渣子當了逃兵。
比戰場上的英姿更罕見的是龍文章崩潰大哭。這個蹦蹦跳跳耍著猴戲的戲子,虞嘯卿從沒見他掏出過什么真心。他幾乎是看稀奇地扼住龍文章的下巴像在研究什么新鮮玩意。有趣,在禪達到處挨打討飯的流浪狗難得向偶爾投食的人露出柔軟腹部。盡管這人此刻婆婆媽媽的,虞嘯卿還是給予了安慰。
可要說虞嘯卿最喜歡他什么樣。那要于公于私兩說。
于公,他享受龍文章馳騁沙場的快意自由,像山鬼回歸山野般恣意灑脫,仿佛一枚照明彈,燃盡前照亮整個夜空,灼傷人的視網膜。那是他被職位束手束腳到不了的前線戰場。龍文章就是自己在戰場上的分身和投影,英姿勃發,野心澎湃,以至于可以忽略他爬著跳蚤的污糟軍服。
于私,他喜歡龍文章可憐兮兮在他眼前擠出幾滴貓尿來,小媳婦般的羞怯推拒著他,嘴里卻甜膩地喊著,師座,真不行……含糊的委屈帶著撒嬌的腔調,出自一個男人之口本該怪異。可他看著龍文章在自己身下雌伏成女人模樣,幽黑的眸子泛著山野間的霧氣,心下是充盈的滿足。
兩人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依孟煩了的損嘴,肯定會說倆人臭味相投,如膠似漆,粘在一塊是遲早的事。如果讓他細講,他肯定跟說評書一樣現編詞,把從南天門驚鴻一瞥,虞嘯卿邀他入團遭拒,再到虞嘯卿抓到自家這位爺巴結討好軍需官小老婆來謀取軍需用品一一道來。大伙支起耳朵,正要聽軍需官小老婆是怎么個嫵媚多情的時候,曾經的假團座,現在的真團長扯著嗓子喊了聲:孟瘸子!三米之內!
煩啦沒親眼看見。龍文章唯一一次戲謔地說帶他去找軍官小老婆,找到的卻是誰都搞不定的小書蟲子。但這不妨礙他推測猜想,這就是讀書人的長處,不像大老粗見了棺材才落淚。
在他的推想中,虞嘯卿對他們這位團長的所作所為都一清二楚。龍文章當初明火執仗地挖他其他軍團墻腳,他沒管。迷龍在黑市那點買賣人家也門清。人家不稀得管這個炮灰團。但龍文章摸到軍需官小老婆家性質就變了。
虞嘯卿那天氣沖沖地出現在禪達巷尾,軍鞭劃破潮濕的空氣,在木門和龍文章中間隔出一條怒江。龍文章懷疑他踏出一步,就會被扣上通敵的帽子就地槍決,于是噤若寒蟬地呆立在那,腳還在門檻上放著,不知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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