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還是變成了一只貓跟他出了碉堡。他照常去找那個男孩討飯,我跟在身后保持著距離。男孩在門口捧著碗問他:“你朋友啊?怎么不過來?”我心想,愚蠢。怎么會有人跟狗說話?再說誰是他朋友,小太爺我自力更生好著呢。然后這土狗就不識趣地跑過來狗頭懟著我往前推。眼看就到了對方一伸手就能抓到的距離,我急了,一跳鉆進了三角梅花叢里。土狗則推了個空,摔個大屁墩。如果不是要維持一只貓的正常形象,我一定要哈哈大笑幾聲。
等到小孩回屋,我才冒出頭來。我幸災樂禍地問,哎,那狗,摔疼沒有?他說,什么那狗,土狗。我有名字,叫龍文。真是個怪名字。也難為他大字不識幾個還能給自個取名。我說感覺少個字,要不我給你加上,叫龍蚊子吧。他翻我個白眼,然后就要沖過來咬我的瘸腿。我來不及逃跑,被他撲倒在地。兩只就在地上扭打起來,最后我因為體型弱小而落敗,被他叼著后頸皮揪回了家。雖然我拼命抓撓,也無濟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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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清凈。我又是根木頭,不用吃不用喝。閑來無事看著龍文這只成精的土狗為了生計奔波勞累,饑一頓飽一頓,不免有點暗喜和愜意。投胎真是項技術活。我雖然碌碌無為,毫無建樹,但也省去這種肉體凡胎才有的麻煩。只是修煉也止步不前。唯能變個貓兒溜達溜達。雖然如此,還是很惹龍文艷羨,他活了八九年也只是長了張嘴能說話而已。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異能。
有一天,我受夠了他的囤積癖。這個窩雜七雜八,從陳年骨頭,舊衣爛衫到破銅爛鐵應有盡有。其他的也就算了,有一天他不知道在這窩里哪個角落刨出一把廢棄的手槍。你說那廢鐵又不能吃又不能用。但他說好看,威風。一只狗,竟然對這種身外之物有所謂的審美,真是稀奇。而我對這種帶著土腥,鐵銹混著絲絲血氣的東西毫無好感。這天就在他又拖著不知道哪來的勞什子進窩那刻,我終于決定去找個屬于我的舒適的家。
我在石磚和泥土砌成的墻上行走,觀察著是否有哪個好心人家會收留一只瘦弱瘸腿但吃的也少的貓。其實我完全可以不吃,這不過是做做樣子。只怕人會奇怪。找了幾處,不是有家犬瘋狂吠叫驅趕,就是已經有貓在先。還有的人及其厭惡貓狗,老遠看見我就要拿起掃帚。我行走到一處。一只體型健碩的大貍子雖然懶懶躺在地上曬太陽,但那不好惹的眼神告訴我,踏進他的領地少不了一頓暴揍。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為了繞開他改行房梁。好巧不巧,有家房頂長了青苔又兼下雨十分濕滑。我三條好腿哪有四條腿的平穩,一腳踏空順著磚瓦就刺溜滑了下去。我原身又不是貓,沒有那么靈巧的身手,一屁股摔在了院內,好賴沒有摔成兩半,沒忍住疼大叫了一聲。
屋里人被驚動了,輕巧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我情急之下生怕露餡,趕忙學著貓凄厲地嘶叫了兩聲,就看見一個裊裊婷婷的身影在我面前蹲下,用溫軟的四川話說:“哎呀,你是摔下來了嗎?”時不我待,能不能找到下家就看今朝了。我趕緊扮起可憐,叫得氣息奄奄。但是不能演得太過,誰會收留一只快死的病貓。只見對方露出心疼的表情,把我輕輕抱在了懷里,這事就成了七分。
她還以為我的腿是今天摔瘸的,更是憐惜。當晚我就順理成章地入住她家休息養病。她用衣物給我臨時搭了個窩,就放在枕邊。我聞著淡淡的皂角香,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一邊唾棄自己的無恥。不過我只是一只貓而已,收留我又能吃什么虧呢?于是我美美地睡了有史以來最香甜的一覺。
在我安眠的時候,龍文仍在街道上四處搜尋。他總是停不下來,像個被抽得打轉的陀螺,哪怕只靠慣性也要身不由己地旋轉。他不是在找吃的喝的聊以度日的,就是在找一些稀奇古怪的舊物,他說對那些東西有著莫名的熟悉感。再者就是在等一個同類回來。他說自己有過一個好兄弟,是只威風凜凜的大狼狗,禪達狗王,打遍天下無敵手,還是軍犬。對這點我持保留意見,因為聽起來他只是和一群兵混在一起而已,如果這也算軍犬,那我在軍營里安個窩,那也是軍貓了。我問軍犬那好歹有個名字吧。叫什么?他說狗肉。狗肉?這是什么諢名。我翻著肚皮大笑。
他沒理我,接著往下說,說他倆曾是經常打照面的好兄弟,但有一天他不見了,算來是駐扎這的軍隊離開的時候。這足以說明他是軍犬。另外他很擔憂這位兄弟的安危,因為已經足足幾年沒有見過他的身影。我疑心他這好兄弟早就死在了炮火下,但我最終沒能說出口。
龍文見我幾天沒回去便在整個禪達展開了地毯式搜索,最后在幾個熟識的貓狗指引下,爬上了石階扒拉門板。我的主人,這么說怪怪的,其實我心里不這么認為,就說我的供養者吧。我的供養者是個心善到有點笨拙的小姑娘,聽到門外有狗哼哼嚀嚀地叫就去開了門,還拿出了一個白水煮雞蛋給他吃。要知道那蛋黃可是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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