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抽噎著,不敢和姨娘頂嘴,心知自己阻攔不了了,眼看著姨娘一步三扭腰,抬肘提腕扶著腮頰,鬢角還垂下一綹碎頭發,隨著行走婀娜搖擺。在她的記憶中,姨娘從來都是粗聲大氣的,眉宇間充斥怨氣。
只有很偶爾的時候,夜深人靜睡不著,透過被褥縫隙,她偷偷看見姨娘披著薄衣裳,散著一頭委地長發,對著菱花鏡旋轉起舞,身段纖瘦到脫了形貌,固然飄逸,可并無半分美感。
她想悄悄跟過去,怕自己親娘出事,走到小院門口還是停下,猶豫片刻轉身回了屋子,怕被晴姨娘發覺,斥罵驅趕回來。
針線筐子里放著好幾件做了不到半數的女紅,前院的人把她們當奴婢,不計能否做完,一股腦全都塞過來。女孩破天荒地沒去碰別人的東西,而是拿起一柄銅鉤針,挑了柔軟的絨線,仔細鉤起一朵指甲蓋大小的絨球,想著以后點綴在鞋尖上。
晴姨娘對女兒溫柔的時候不多,都用在傳授她針線手藝時候,絨球簡單,九姑娘學得最快,也做得最好。
去年天剛熱起來,太太娘家送來數匹上等薄綢,正屋便急著要做夏衣,炫耀似地全送到晴姨娘院里。妾侍眼紅又不敢聲張,庶女悄悄存了心眼,仔細計算尺寸,從邊角裁下一段漂亮的石榴紅,藏在自己枕下,想給姨娘做鞋面。
她還不太會納鞋底,頂針用不好,不小心總是扎破自己的手指,也怕人多眼雜,被發現了要大禍臨頭,遲遲沒動工。那料子光鮮亮麗,摸著也滑軟,她想最晚到新年,可以將鞋子做出來,送給自己的姨娘。
絨球才做了兩朵,天色剛暗下半寸,女孩沒等到姨娘,也不見人送晚飯,卻被烏泱泱闖進來的仆婦押了出去。
正屋前頭院子里,沒出嫁的幾個嫡姐坐在秋千上,大門當中擺了藤椅,太太和自己那位生父左右端坐,下首還有三三兩兩眼生的女子,眼神從每個人臉上來回打量,好像是男人新收的侍妾通房。
而一切的核心,顯然是院子正當中的晴姨娘,面朝地被粗粗的麻繩綁在條凳上,發髻散亂,鴛鴦釵掉了一支,另一支被碎頭發勾著,半掛在腦門,額角還撞破了一塊,染著血跡。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