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快別這么說，”水芙連忙替母親拭淚，“當(dāng)初家里那么艱難，我是自愿賣了身解困的，周婆婆也算厚道，沒給賣到什么烏泱泱的地方。雖然最后進(jìn)了青樓，也只是給人家干活兒，主子心腸又好，不打不罵的，現(xiàn)在家里好些，娘和哥哥嫂嫂立刻來接我，我就值得。”

        京生坐在小姑姑腿上，看見祖母?jìng)模矂?dòng)著短短的小手小腳爬過去，吃力地舉起小胳膊，給祖母擦眼淚：“婆婆不哭……婆婆……”

        小兒牙牙童語，惹人憐惜。鄭太太平復(fù)了一下情緒，撫摸一把小孫子幼嫩的臉龐，嘆了口氣：“現(xiàn)在家里好了，你也找回來，以后就安心在家。你哥哥又置下了幾塊水田，咱們的日子有盼頭的。”

        劉氏抱著女兒，心底也萬分感慨：“說起來，還是我和相公持家不得力，才得叫豐兒也出去做活，才惹出來大禍，可憐了妹子，為著她侄子才離了家，可惜豐兒，還是沒能，沒能……”

        話說不完，劉氏的眼淚就掉下來，剎也剎不住的。燕燕年幼，懵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鄭太太懷里的京生一下愣住了，看看忽然難過起來的母親，又看看剛剛好轉(zhuǎn)的祖母，不知道該往哪邊去。

        水芙聽著話頭不對(duì)，差異道：“沒能？嫂嫂，豐兒他……他？”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cè)，可劉氏剛剛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jīng)呼之欲出。不好的感覺慢慢填滿了胸腔，水芙難以置信地瞪圓了雙眼，來回望著母親和嫂嫂，試圖證實(shí)自己所想是錯(cuò)誤的。

        鄭太太搖了搖頭，劉氏捂著嘴哀哀哭泣，將小女兒抱得更緊。京生來不及繼續(xù)思考，跌跌撞撞爬下鄭太太的腿，小跑兩步過去抱著母親的裙擺。

        “那孩子命苦……你哥哥去請(qǐng)了郎中，給豐兒看一看，換上了藥，可是，可是……耽誤得實(shí)在太久，你走的第四日，豐兒燒起來，傷口直流膿，在我懷里哭了一晚上，就沒了……”

        劉氏的眼淚像斷線珠子，成股成行地往下淌，一直打濕了大半片前襟。兩個(gè)孩子拉扯著母親的衣角，小心翼翼地不住搖晃。劉氏看著一雙健康的小兒女，想起來早早夭折的長(zhǎng)子，音容笑貌都像極了弟弟妹妹，心中更加悲痛，摟著兩個(gè)孩子放聲哭起來。

        水芙不由得震驚。自打跟著周牙婆離開家，母親哥嫂都大字不認(rèn)得幾個(gè)，書信困難，她便再也沒有過家人的消息，竟不知出了這樣的事。

        豐兒是水芙哥哥嫂嫂第一個(gè)孩子，家中第一個(gè)孫子，從小懂事，勤快，機(jī)靈好學(xué)。鄭家爹爹還在世時(shí)，本來打算攢下一筆錢，等過了新年就送小孫子去念學(xué)堂，奈何造化弄人，朝夕之間物是人非。

        車廂外趕車的水芙哥哥聽見哭聲，張了張嘴想勸，剛側(cè)一側(cè)頭，又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么，心頭也難受不已，末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趕著馬車想著快點(diǎn)到家，燒上一頓熱乎飯，全家人坐在一起，團(tuán)圓熱鬧，大約也就想不起來傷心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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