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鐘士宸如約將戰情呈遞給了朝廷,把責任全都轉嫁給了鐘成緣。文書幾經轉手,消息如瘟疫般傳遍了平西軍,一到了萬安又迅速傳遍了大江南北,一時間輿論嘩然、內外喧謗。雖然鐘成緣早料到會比較難捱,卻沒料到竟這樣難捱。
他次日便收到了許多不知道怎么傳遞過來的加急信,比朝廷的回信來得還快,多半是將他痛罵一頓,口氣像要把他嚼碎吃了一樣,還捎帶上他的父母祖宗。他十分驚異,因為那其中不乏素來交好的朋友,他自詡平日行事一向可靠,難道他們就相信他能做出如此不可理喻的事情嗎?
也確如鐘士宸所言,平西軍的軍士將一腔悲憤全都發泄到他一人身上,他們不整文人這種勞其精神但不傷及皮毛的事情,有的士兵直接沖到他面前大罵亂嚷,雖然鐘成緣并聽不太懂他的方言,但這個情緒完全是領會到了;還有痛失親友的士兵平民,在他大帳外晝夜哭嚎、燒紙撒錢;還有人呈血氣之勇持匕首夜月行刺;還有人暗地里搞小動作往他飯里下毒;還有人往他牙帳上潑屎尿……
他自晝達夜不得一刻安寧,時時懸心、刻刻警惕,沒幾日就心力交瘁、憔悴不堪。
又因為他提前交待鐘思至、黎華要和他劃清界限,兩人再火冒三丈也不能替他出頭,再怒火中燒也要忍氣吞聲,沒一個自己人為他撐腰、給他說話。
所謂墻倒眾人推、破鼓眾人捶,許多原本跟他沒什么瓜葛的人都開始向朝廷舉報他往日的過失,或是歪曲事實、或是顛倒黑白、或是添油加醋、或是捕風捉影、或是無中生有,都說的有鼻子有眼,一夜之間他便成了一個罄竹難書的小人、十惡不赦的罪人。
別說是別人,就算是他父親鐘士孔,雖知道那些對鐘成緣本人的攻擊都是子虛烏有,卻也拿不準這是照計劃后撤,還是真的節節敗退了。
每天鐘叔寶都能收到二十幾封彈劾鐘成緣的奏書;史見仙已到士德去借兵,還無音信;相壬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相圭雖沒說什么,卻連夜從防守北方的萬春關趕到防守西方的萬隆縣。
鐘叔寶咬緊牙關,就是不撤鐘成緣的使職,讓他繼續在前方統率三軍。
這也讓鐘成緣舒了口氣,沒想到這小皇上還挺靠譜,能頂住這么大的壓力。
鐘士宸饒是歷盡風霜,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趕緊調傅將和染甘在杜鵑山與畢剎人纏斗,他自己則片刻不敢離鐘成緣左右。就這十幾天的工夫,他把十幾年的脾氣都發了,每天不是在抓人,就是在打人,不是在罵人,就是在殺人,再這樣拖下去,就怕平西軍連他都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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