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端著賬目、錄音諸如此類的證據給他過目,他淡淡掃了眼:“請戴先生上來。”
不多時,一個穿灰布長衫、頭發半白身形瘦削的男人拎著木頭箱子走上來,他右眼下面有道疤痕,手里也拿著個冊子,像是古法印刷,紙頁泛黃,文征明體,墨跡有些褪色,大約寫著什么“鵬程萬里”、“舌燦蓮花”,應該是刑薄,請楊添祥示下。
楊添祥卻沒有接,反而去看被綁在條案上扒得精光的叛徒:“越叔,你是看著我長大的,我不逼你開口,不過大概也猜得出誰是幕后指使。”
越叔被布堵著嘴,嗚咽幾聲便有人死死按住他,一動也不能動。
“我父親念舊,我不好罰你太重,倒讓他傷心牽動病體。你也曾有恩有功,我就代他老人家賞你千里江山圖,愿你死后去地下再謀個千秋大業。”楊添祥的聲音并不高,卻清晰可聞,在刑堂里隱隱蕩著回聲:“你的尸骨我會叫人送還給你老婆孩子,也會幫你照顧他們母子,我只留你——一張皮。”
戴先生聞言回頭示意小徒弟端上一支沁了朱砂的斗筆,恭恭敬敬奉到楊添祥面前:“請小七爺先點一輪紅日。”
楊添祥接了斗筆,走到越叔跟前,在他背上找到一處槍傷留下的疤,隨即落筆:“零六年你隨我家老爺子從佤邦回來的路上遇刺,為了護主留了這道疤。”他頓了一頓,頗有些嘲諷:“滿打滿算,也才不過十三年光景,你害同僚、侵吞公產、幫著外人炸死我哥哥姐姐,如今還想跟人里應外合置我于死地,我說的這些你認不認?”
證據確鑿,有人拿下口布,越叔張著嘴,卻也不能反駁,汗水和著淚水,在他臉上濕漉漉的反著光,可誰死的時候能坦然不懼:“你……你忘本!你太爺爺太太爺爺做的營生哪樣不沾血?你想洗干凈了做個清白人,癡心妄想!我做這些……這些都是你們逼的!”
楊添祥居高臨下:“那就是認了。”他丟開筆,又回到主位一側坐下,臉上已經沒有半絲血色,嘴唇卻紅得攝人,一張一合,分明只有他一個人在說,聲音卻像從四面八方而來:“好!今天做個了結,你和楊家從此不相欠了。”
戴先生那邊早準備好了,一排瓶瓶罐罐,一個皮袋子攤開裝著各式紋身筆,還有一把小刀用白布裹著,辛辣的氣味竄出來,縱然刑堂焚著厚重檀香仍無法遮掩。
這味道,章浮正嗅了嗅,心跳徒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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