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手衛記憶中只看過一次昊蒼的舞——畢竟斂香閣頭牌的一支舞價錢夠他三個月的工錢,這是第二次。
那一天是卡徒路斯成為昊蒼后的第一個晚上,屠蘇年紀小不善飲酒,洛特斯又不喜喧鬧的氣氛,于是早早的吃飽喝足之后十手衛帶著目前尚且無家可歸的小狗回了自己的住處。那天十手衛很高興,回家之后又自顧自翻出珍藏的好酒和昊蒼小酌幾杯,春色正美醉人意,昊蒼看著十手衛突然笑了:“老衛,你還……從未看過我的舞吧?”昊蒼顯然不勝酒力,一張臉飛著紅霞,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中是赤誠無需遮掩的愛意,他輕快的站起身,身后火紅的尾巴不知何時露了出來搖個不停,“海臨的舞學了不少,但都是為了討客人歡心,上不得什么臺面,”昊蒼說著笑了一聲,“過去每一支舞都是為了討別人歡心,無論是……還是斂香閣的那些客人,雖然這一次也是同樣的目的,但我希望你會喜歡。”十手衛沒來得及給出回應,他本身不是對藝術感興趣的人,但每次他都會被昊蒼深深吸引,曾經閣中箏聲如此,如今月下獨舞也如此。
即便沒有翩飛的裙擺,沒有鮮紅的水袖,但昊蒼每一次旋轉,每一次展臂都如此靈動,像是一只無憂無慮奔跑在草原的靈動小獸,擺脫了那些虛偽與束縛,就如那一天朝陽升起照亮開遍鮮花的晚禱原,新生的奎斯坎尼斯在他名為黎威爾的母親懷中誕生,那時的他沒有名字,沒有束縛,沒有牽掛,那樣的自由自在。昊蒼不曾說過這是什么樣的舞,他只在出生那日合著朝陽與鳥鳴憑著本能蹣跚的邁開稚嫩的舞步,之后漫長的歲月中無論是來到海臨之前還是之后再未跳過,哪怕是埃斯特班也未曾見過,奎斯坎尼斯天生天養,這支舞蹈就像是刻在靈魂中的痕跡,萬物有靈,生死有命,這本是只有坎尼斯誕生與消亡時會跳給黎威爾的舞,昊蒼此刻跳起,便是為卡徒路斯奏響了哀歌——卡徒路斯已死,活著的是昊蒼。十手衛不曾見過這樣的舞蹈,大抵是黎威爾的舞蹈,他的視線落在那紅色的身影上挪不開分毫,那樣明艷,鮮活,就像是過去那層朦朧的紗被撕開,露出內里永恒燃燒的一團火。
于是下意識的十手衛伸出手,他的坎尼斯也回應了他,他抓住了那團火,低頭輕吻他的指尖。
然而這一次不同,昊蒼的舞蹈中不再有那種空靈與自由,而是說不盡的媚態,他只是穿著衙門當差時那一身黑紅色的官服,被他故意束緊的腰帶勾勒出腰肢纖細的輪廓,他的每一次扭腰每一次抬腿,都是一種隱晦的暗示,讓人恍惚間仿佛看到了赤裸著美好的肉體,不說那將軍和縣承,不少平日里與昊蒼不算熟悉的同事都在看直了眼,他們只聽說斂香閣的頭牌似乎來了衙門,大多數人只是將信將疑,畢竟那種煙塵之地養出來細皮嫩肉弱柳扶風的妓子怎么可能受得住衙門工作的苦,但這一刻他們信了。十手衛此時此刻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看了看身邊默不作聲的小黑貓,對方的眼睛一直跟著昊蒼的身影目不轉睛,握著劍身的手緊了又緊,估計著兩只小動物背著他密謀了什么事兒,不過也無妨,十手衛了解昊蒼,他從不是需要別人保護的嬌弱花朵,他心中的傲骨也不曾被現實折斷過,他既然這樣做了,自然不會是屈服于所謂的官職淫威之下,恐怕……
昊蒼的視線投向了這邊,屠蘇心領神會站起身來,將自己的佩劍拋了過去。
在昊蒼握住劍身的一瞬間,原本笑著的將軍驟然收斂了笑意。
鞋跟重重踏在地板,手中的長劍點在身前,脖頸上的項圈摘下如瀑般的長發散開,將所有人從紙醉金迷帶到了鐵馬金戈。原本柔若無骨的動作變成了招招凌厲的劍術,每一次出劍都帶著刺耳的破風聲,他的劍鋒仿佛能劃破晚禱原的余暉,卻又讓人感覺如羽毛輕柔掠過心頭,縣承臉色鐵青想制止卻被將軍攔下,那人眼中閃爍著光芒,卻并非耽于美色的光,而是狂熱的,好戰的光。昊蒼的眼望向縣承難看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笑,讓他英氣的面龐平添了一抹媚態,電光火石之間長劍脫手,擦著縣承的頭頂飛過去,扎在墻上入木三分,縣承的臉一下子沒了血色,他大叫一聲跌下椅子,兩股戰戰冷汗直冒,差點沒被嚇尿了褲子。“下官許久不曾握劍,失手讓大人受驚,愿領責罰。”昊蒼很自然地跪下,隨著項圈重新戴在脖頸,那赤色長發便如紅霧消散又恢復了清清爽爽的短發。“哈哈哈哈,你這性子本將軍很喜歡,若是不曾婚配,倒是想收進將軍府,”將軍灌了口酒,他落在昊蒼身上是炙熱的渴望,“不過算了,本將軍也不愿搶別人的老婆,今日這舞,本將軍喜歡,來日送你把好劍當做回禮。”
晚宴結束屠蘇和昊蒼免不了受紅玉一番說教,小貓小狗像兩只小鵪鶉一樣低著頭,讓紅玉生氣也變成了無奈,最后狠狠訓了一通吃瓜沒有表情管理的十手衛。
……
“卡徒路斯,跪下。”那雙黑色的眸子中映出昊蒼驚恐的面容,他看著眼前人,像看著腳下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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