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中庭時,在衛士的簇擁之下,他忽然回顧,看見了燈下站著的蔡瑢。
蔡瑢對他拱了拱手,隔著叢叢黑甲,持盈強顏笑了一下,燈下的太師寬袍振袖,肅肅蕭蕭,一如二十年前。
那是他們在人世間的最后一面,誰也不知道,只有月亮知道。
三日后,在五百勝捷軍保護下,道君皇帝趙持盈連夜秘密乘船向南而至鎮江,隨行者唯有寵臣蔡攸、皇后鄭氏并幾位帝姬。
為令趙煊安心,別說趙煥,他索性一個兒子也沒帶上,統統都扔在了汴梁。蔡攸笑稱為“一鍋燴”,意思是汴梁一旦陷落,皇帝辛苦開枝散葉二十年的成果便要灰飛煙滅了。
彼時持盈因舟行受阻,靠岸來街邊散心,聽這話便橫他一眼:“說點吉利的!”
蔡攸和他逛街,街上挨挨擠擠的,北邊的戰事打得再狠也傳不到這水鄉來,百姓都各自穿著短褐上街買賣,持盈見此,才覺得自己治下太平安穩,很有些盛世氣象,同時又有些氣苦,這兒再好,也不過是個城鎮,哪里有汴梁十分之一的繁華開闊呢?
著人提前清掃過一遍街道和百姓的蔡攸見他沒什么不悅的神色,只是有些傷感,心里長出了一口氣。持盈見這太平景象還以為不足,事實上,這景象也是蔡攸著人辛苦粉飾的——這么多年,又是花石綱之役又是方十三作亂,東南人家的飯鍋子早給掀翻了。
而他一口氣還沒出完,持盈又不知何時走到了河岸邊,那里有不少魚販正在賣魚,整個河岸的空氣中都充滿著腥味。
蔡攸過去時,持盈正彎著腰往簍里面看,頭戴的鴉色幅巾都垂到了肩前,蔡攸忽然惱恨現在不是春天,他無法為持盈剪一朵花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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