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游絲一樣的聲音如同天籟，蔡攸沿著持盈舉起的手臂看去，那里只有一盞蠟燭，只是這位置擺的不好，身后就是一棟宮燈，被這宮燈一照，蠟燭竟然成了一根粗壯的棍物，將陰影直打在皇帝的鼻梁上。

        蔡攸赤著腳下床，將那盞蠟燭移開，皇帝盯著那燭火半天，脫力似的：“我做噩夢了。”

        蔡攸聽了，連忙跑過去抱住他，持盈得了依靠，覺得身體活泛了過來，可是方才舉著的胳膊卻開始泛起麻癢，如同針扎一樣，放也放不下來，他整個人都軟倒在蔡攸懷里，只有一只胳膊還硬挺地舉著著。

        蔡攸不知道他的苦楚，只問道：“十一哥，還有什么事？”又驚疑不定地沿著持盈的手臂看去，發(fā)現(xiàn)那是一大片空地，他疑心持盈看見了什么臟東西，只是天子寢居神佛共佑百毒不侵，誰的鬼魂會飄過來呢？

        持盈一時之間心神俱震，這種痛楚比他今天聽見金人攻占河東更為厲害，他聽到童貫失利時猶自鎮(zhèn)定，聽到金人攻占河東時玉山傾倒，但還能強自穩(wěn)定地召諸臣工垂拱殿議事，迅速定下章程來，即使做噩夢，夢見耶律阿果如此惡毒的詛咒，他也只是神思不屬了一會兒。

        可是他的手，他的手！

        比起他的政績，他的領土，他的子民，更為金貴的他的手！他直直地看向自己的手，在蔡攸懷里放聲哭了出來：“居安，我不能動了！”

        蔡攸被他嚇了一跳，他與皇帝相識二十年，從沒聽過他如此悲痛的聲音，一點點珠淚自持盈的眼眶里翻滾灑落下來，蔡攸才恍恍惚惚地動手將持盈那半邊僵直的胳膊放下來，攏到自己懷里。

        “沒事，沒事，我去叫醫(yī)官。”蔡攸握著持盈的那只手，“方才睡覺的時候叫我壓著了吧？”

        他企圖開一下玩笑，而持盈仍在震顫之中：“別去！”他不敢叫醫(yī)官，醫(yī)生來前，他還可以自己騙自己說治得好，醫(yī)生來了，他要怎么辦呢？若是醫(yī)生永遠不來，豈不是永遠都有治好的希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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