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嶼剛醒來的時候,后頸還有點麻。一睜開眼是銀灰色的天花板,身下地面冰涼,腦袋后面倒是貼心地給他枕了個東西,摸著像個靠墊。他中午一回到冰湖城,就發覺自己被跟上了。這一回是他離開薩圖爾努斯太久,又在同一個地方待了這么長時間,被人發現是早晚的事。不過發現就發現了,褚嶼定了定心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解決掉身后這條尾巴,他就馬上帶梅自寒和孩子離開。從大門到樓門間,褚嶼已經悄沒聲地解決了三個。他靠在墻邊閉上眼睛,根據從空氣匯入神識中的信息素波動,樓上還有三個。就憑幾個蝦兵蟹將也想攔住自己,褚嶼無法理解褚屹時至今日還會有這種低級的誤判。不過放倒了最后一個,把人翻過來檢查了一遍,他發現倒是錯怪褚屹了。是公爵府護衛隊的人。看來喬尼已經買定離手,向褚屹遞出投名狀。只是這聯盟并非鐵板一塊,褚屹對喬尼尚存猜忌,多一句準話也不肯給他。無論如何,這個住處已經完全暴露,褚嶼想,他事先竟沒有收到任何預警。他一向有嚴格的定期銷毀機密的習慣,不過在最終撤離前,還需要最后確認一遍。褚嶼打開書房門,眼前熟悉的景象猛然間天旋地轉,后頸的麻痹感傳遍全身。等到再次醒來時,就已經置身于這架陌生的飛行器。
能憑借高度相似的信息素靠近他身側而絲毫不被察覺,把他電暈抓來之后就隨便往地上一丟,能干出這種事的世界上也就只有一個人。瞄了幾眼周圍環境,褚嶼確定了心中的判斷。果不其然,靴跟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在耳邊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一步開外,一張明艷秀麗的臉出現在上方。“喲,這是醒了?”褚嵐把手放在他面前揮了揮,“我說你怎么一待就是幾個月,原來是在朱庇特星上金屋藏嬌。那個小beta真有這么好玩,這就把你迷得樂不思蜀了?”
見她抱著手臂一臉看熱鬧的表情,半點沒有扶人起來的意思,褚嶼只得自個兒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滿褲子的灰,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叫什么小beta,他比你大好幾歲。倒是你,丟著議會不好好盯著,千里迢迢跑來朱庇特,該不會就為了說這些吧?”褚嶼條件反射般反唇相譏道,“你要有這閑功夫,不如多陪陪你的好姐姐,保不準哪天奇跡出現,她突然就回心轉意喜歡女人了。”
“不勞你操心,先把自己的褲子穿好吧,”經過多年的相互嘲諷,再隱秘的痛處也早已獲得免疫,褚嵐聞言只是冷笑,“你出來了這么長時間,上一次重置通訊密碼冊是是什么時候?帶了這么多人來朱庇特,不如直接把家也搬來好了,早點把軍部讓給褚屹,好讓他放你一條生路。不過可惜,我們的大哥不像是會手下留情的人。我要是不來,你現在正好和老婆孩子一塊,被喬尼綁成一捆等著下鍋了。”
褚嶼的面色霎時間沉了下來,褚嵐又不冷不熱地繼續說:“放心,喬尼不會為難你家小beta的。褚屹只是想殺你而已,又不是想殺他。目標都還沒上鉤,他哪里舍得撕票。”
褚嶼鐵青著臉。他不知道現在褚嵐把他帶到了哪兒,但是在哪都不重要,梅自寒被抓走了,現在唯一要做的是馬上回去找他。似乎是預判了褚嶼的動作,褚嵐直起身,輕輕地堵住前往駕駛室的去路。“先聽我說完,現在來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褚嵐收了笑臉正色道,“馬爾斯獨立軍最近幾個試驗做得不干凈。這么頻繁的放射事故,馬爾斯警備指揮官再傻,到現在也能發現不對勁了。調查報告走的是最高機密等級,直接呈給父親,我攔截不到。你猜為什么褚屹給你布下天羅地網,卻只派喬尼過來?當然是因為公爵交給了他一個更有趣的任務。今天早上第一批去馬爾斯的先遣隊,他已經出發了。”
“以最樂觀的估計,一小時后從薩圖爾努斯出發,想要趕在他們之前到達,就只能用蟲洞躍遷艇。這東西我不會,得你來開。”褚嵐看了看手腕,確認了躍遷艇航前準備完成的信息,又以退為進般側身讓開道路,“當然,你現在也大可以馬上回朱庇特英雄救美。只是等你家小beta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母星被夷為平地的時候,可別讓他知道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勞。這么大的事,你可得瞞好了。要真讓他知道枕邊人就是滅族仇人,還給仇人一個接一個生了一堆孩子,我可猜不到他會有什么反應。他該不會帶著你的孩子們一塊尋死吧?”
褚嵐說得沒有錯。褚嶼收住腳步。褚屹費盡心思做了這樣一番布置,目的是為了牽制住自己。而擊破褚屹在馬爾斯的計劃,才是釜底抽薪的破局出路。人質的意義在于威脅,褚屹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在走到徹底決裂之前,梅自寒于褚屹而言始終都有交換價值,至少暫時不會有性命之虞。褚嶼深吸一口氣。其中利弊他們能看得出,褚屹也能看得出。但如今先機已失,他只能從兩個同樣糟糕的選擇中挑出一個。“褚屹帶了多少人去馬爾斯?躍遷艇已經調出來了嗎,現在停在哪里?”褚嶼問。
聽到褚嶼的回答,褚嵐了然地聳聳肩,身側的駕駛艙門隨手勢應聲打開,兩人一前一后地走了進去。該說的話她已經說完,言盡于此,她毫不意外褚嶼會做出她預料中的決斷,畢竟從小到大,褚嶼還從沒吵贏過她。弗雷德里克特別先遣隊的詳細資料在屏幕上鋪開,飛行器的目的地鎖定在停放著躍遷艇的薩圖爾努斯雪峰機場。褚嵐給了他幾分鐘瀏覽時間,一邊開啟精神力駕駛系統,兩條精神力接口從上方懸落在頭頂,褚嶼一面盯著屏幕,一面戴上接入裝置。他和褚嵐之間向來如此,越是要緊的事,就越得直截了當、言無不盡,而一旦達成共識,他們便再不會對并肩作戰的伙伴有所懷疑。可是還是有哪里不太對。褚嶼扣緊覆蓋在后頸上的磁貼,一句一句地回想褚嵐說過的話。向雪峰機場地面發送完信息,褚嵐操作飛行器切換駕駛模式,但身旁的人還在磨磨蹭蹭,連頭盔都沒合上。她不滿地看向身側,卻見對方一臉神游天外般的表情,然后冷不丁開口道:“你見過梅時雨了?”
“見誰?”褚嵐打開頭盔,沒好氣地問。
“見我女兒,你侄女。”褚嶼側過身盯著褚嵐,“你都還沒有見過她,那你說的一個接一個是什么意思?”
褚嶼看著面前人變幻莫測的表情,嘴唇一張一合,欲言又止。“原來你不知道,你該不會是最后一個知道的吧?”褚嵐看向他的眼神中竟有些悲憫,“猜得沒錯,你的小beta懷孕了。是該和你說聲恭喜,你又要當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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