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梅自寒不知道把自己送了多少回。褚嶼總是極盡溫柔地親吻他的身體·,用濃烈誘惑的信息素舔舐著他,和他說這是最后一次。梅自寒反復上當受騙,在一波接著一波的快感中失去判斷能力,不由自主地將自己打得更開,雙腿環上褚嶼的腰,渴望與他貼得再近一點。到了最后,梅自寒覺得自己被榨干了。交代過太多次的性器仍在沖撞中挺著,前端卻只能可憐巴巴地流出一點清液。與幼年alpha相比,成年alpha的生活就要幸福多了。無處釋放的過剩精力,難以抑制的暴力沖動,都在床上找到了最佳的紓解出口。不知搞到了夜里幾點,褚嶼才終于心滿意足地享用完禮物,結束這縱欲過度的一天一夜,抱著人去浴室清理身體。待到梅自寒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正午。他的嗓子有些不舒服,前一晚喊啞了。褚嶼也在臥室里,見他醒來,在他唇上落下一個早安吻,又拿來衣服給他穿上,和他說已經到冰湖城了。
他們回到冰湖城后,梅自寒去看了邵嘉梁。他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險些歷經喪子之痛的奧斯敏如同驚弓之鳥,把身邊可調動的安保全都指派到了他身邊,醫院的病房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梅自寒帶去的花和漫畫書都被打開檢查了四回。對腺體細胞具有特異破壞性的毒素在他體內作用了太長時間,造成組織壞死,他的腺體在手術中被大部分切除,基本喪失腺體功能。對于中分化等級以上的來說,即便沒有駕駛機甲星艦的需求,失去腺體仍然會對生活造成很大影響。人體內有多個系統受腺體調控,驟然失去信息素的支持,他的骨骼和關節可能會退化得比常人更加脆弱,薄弱的心肺功能甚至無法支撐他連續爬上兩層樓。雖然如今人工腺體技術日趨成熟,遭受意外的可通過植入腺體來維持體內基礎信息素水平,但接受過腺體移植的患者需終身服用抗排異藥物,術后腺體功能的恢復效果也完全取決于個體。這是一個沉重的變故,梅自寒無法輕易說出過于失實的祝福。但邵嘉梁本人似乎比他更樂觀,只是和梅自寒抱怨醫生不讓他再玩滑翔傘了。“雖然現在不行,但是如果植入腺體恢復得好,也不會影響滑翔傘吧,”邵嘉梁嘟噥道,“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如果恢復得不好,那就算了。”邵嘉梁看著天花板,似是喃喃自語,“我已經戴了十幾年信息素屏蔽貼了,原來以為要戴一輩子。以后再也不用天天想著它,倒也省事了。”
梅自寒離開時,在病房外遇上了邵嘉梁的母親。朱庇特beta聯合會前秘書長,勞工法律師邵筠。就在今天上午吃早飯的時候,梅自寒和褚嶼才剛談論過她。邵筠出身馬爾斯,幼年父母雙亡,自小在福利院長大,十五歲時通過古斯塔夫未來精英計劃來到朱庇特,隨后考入朱庇特星際政法學院。她在上學時就是學校的風云人物,早年間的不幸經歷非但沒有磋磨她,反而令她練就了強勢果斷的性格。彼時朱庇特綠黨才剛剛成立,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黨派。邵筠便是其最早的成員,在校內成立了星際政法學院綠黨,并成為它的首任主席。在一個黨派初初誕生、開疆拓土的階段,領袖的個人魅力甚至比黨派綱領更加重要。而且邵筠本身也十分符合綠黨的代表形象:出身草根,接受過高等教育。“要這么說,綠黨在高校的陣地最初是邵律師打下來的。”梅自寒一面看著報紙,一面接過褚嶼涂好花生醬的面包,“那邵律師其實才是綠黨的元老,現在怎么又會變成這樣?”
邵筠身上的“風云”還有第二重含義。與如火如荼的黨派發展相比,邵筠與她的得力下屬維克多·奧斯敏的戀情也同樣引人矚目。盡管現在很難已很難弄清是維克多為了追求她而進入綠黨,還是在加入綠黨后被她吸引。不過好景不長,這段甜蜜火熱的愛情一旦離開象牙塔的庇護,落入世俗之中,就淪為一場不相稱的婚姻。每月領取貧困生救助金的灰姑娘嫁入動輒給學校捐建圖書館的豪門,并沒有讓她加冕為公主,這段婚姻很快走到盡頭。他們當時協議離婚的細節從未對外披露,但也擋不住諸多善意或惡意的猜測揣度。有人說邵筠當年本就是挾孕成婚,奧斯敏家族素來對她不滿,因此才會在孩子剛滿周歲時就把人掃地出門。也有人說她在離婚時分得了巨額贍養費,年紀輕輕就通過婚姻挖到人生的第一桶金,無論如何也不算吃虧。外界傳言真假難辨,不過有一件事是公開確鑿的:離婚之后,邵筠辭去了在綠黨的所有職務。
邵筠自此離開政壇,回到了自己的本行。一路從實習律師做起,到如今已是律所合伙人。雖然遠離了政治中心,但她并未就此沉寂,反而比從前更加活躍于公共領域。她致力于消除就業歧視,推動職場性別平等,保障勞動者權益,十余年前還參與朱庇特beta聯合會的創建,并作為創始人之一出任聯合會首任秘書長。直至今日,她在朱庇特的beta社群中依然頗有聲望。而在她離開的二十多年間,朱庇特綠黨也在飛速發展,奧斯敏一路青云直上,成為下任總統的有力競爭者。兩人在各自的道路上漸行漸遠,此生似乎再無交集。正因如此,今天早晨的最新新聞才顯得格外轟動。“立法選舉很快就要開始了,邵律師這時候突然高調接受奧斯敏的任命,加入他的助選團,他們怎么一下就商量好了?”梅自寒放下剛看完的報紙,把它疊起來擱在手邊,“是因為邵嘉梁嗎?”
桌上的面包機發出脆響,褚嶼伸手拿過一片烤得金黃的面包,往上涂無花果醬:“確實有這個原因。無論如何,這對綠黨來說都是好事。”事到如今,褚嶼不打算再隱瞞什么。既然已經選定梅自寒為伴侶,有些事就更該盡早說清:“半年以前我收到線報,褚屹頻繁秘密前往朱庇特。為避免行蹤泄露,他通常搭乘一架低于古斯塔夫登記標準的無番號迷你運輸機,行動路線也每次都經過精密的反偵察測算,我的人跟不住他。就算只是為了查他,我也早晚會來朱庇特一趟。”褚嶼把抹好果醬的面包遞給梅自寒,用余光悄悄地瞧著他的神色,“褚屹想在朱庇特有所動作,就勢必繞不開伯爾納。我想知道褚屹在做什么,奧斯敏也想掌握政敵賣國的證據,我們算是各取所需。不過奧斯敏這人做事瞻前顧后,查了半天還是在賬本上打轉。倒是他兒子行動力強,一下就端了人家老巢,雖然差點把自己搭進去。去接你回來的那天,奧斯敏已經帶人查封了實驗室,但是至今也沒有一點消息泄露出來。他們還在等待時機成熟。這是邵嘉梁用半條命換來的情報,必須要最大化利用它,給新自由黨致命一擊。”
奧斯敏雖然封鎖了消息,但躺在病床上的是他們共同的兒子,他對邵筠必不會有所隱瞞。梅自寒似乎明白了這件事的原委。如果小報上的消息屬實,邵筠確實出生于新葉鎮,根據時間推算,她的父母很有可能是在四十多年前的那場礦難中喪生的。新葉鎮位于馬爾斯首都以北,錫礦儲量豐富,當地的青壯年勞動力大多在礦上務工。和馬爾斯星上的大多數自然礦產一樣,新葉鎮錫礦也歸薩圖爾努斯所有,并由薩圖爾努斯主導開采。約半世紀前,傳統電池行業開始復蘇,星際錫金屬市場因此需求大增,錫價飛漲。新葉鎮錫礦也受其影響,在連年的超層越界開采后坍塌,事故發生時被困井下的兩百余名工人和現場工程師無一生還。而這僅僅只是公開的數據,根據事后遇難者家屬的統計,當天下井作業的工人實際上接近四百人。當家屬們前往礦井討要說法時,薩圖爾努斯有色礦業公司卻出示了數份簽有礦工姓名的生死協議。協議上規定若出現礦井安全事故,造成死亡的,由礦業公司一次性補償遇難礦工兩年薪資,不再承擔其他經濟和法律責任。這個事故及后續處理在當年的馬爾斯引起過不小的震動,到了梅自寒小時候,都還偶爾會聽人說起。邵嘉梁出生于朱庇特,從未有過在馬爾斯的生活經歷。他只知母親從不回馬爾斯,盡管是最親的兒子,個中苦痛創傷他也未必盡然了解。梅自寒大概能知道邵筠心中的恨。有的人被埋在礦井下,有的人被抬上實驗臺;活著的時候命如螻蟻,死去之后尸骨無存。就算換了時間,換了地點,相似的事仍在不斷發生。不過對于邵筠而言,這一回還是不同的。時過境遷,她不已再是當年那個無助哭泣的孩子。
看著眼前人若有所思的神色,褚嶼心下松了一口氣。是真心不計較也好,還是一時沒反應過來也罷,至少現在梅自寒沒有為他先前的隱瞞而生氣。過了許久,梅自寒才回過神來,嘗了一口面包上的果醬,意有所指地回答道:“邵律師從前失去過家人,現在不能再失去兒子了。她確實應該回到綠黨,為了他們共同的事業。”
“是啊,為了他們共同的事業。”褚嶼的思緒飄得有些遠了。邵筠與奧斯敏之間擁有的,他與梅自寒間也同樣擁有。在心里埋藏已久的忽然在此刻有了浮上水面的契機:“寶貝,你相信將來的某一天,馬爾斯會獲得真正的自由嗎?”
醫院電梯的下行指示燈亮起,梅自寒走入打開的電梯門。這一天,他都在思考褚嶼的話。雖然當他追問褚嶼什么意思的時候,褚嶼只是從科琳手里接過煎蛋,和他說是隨口一問。電梯門合上之前,梅自寒又看了一眼走廊上的邵筠。她穿著深色的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雖然只是在和醫生談人工腺體移植手術,周身卻縈繞著不怒自威的氣場。她是一個了不起的beta.梅自寒心中有一種物傷其類的欽佩。命運未曾厚待過她,但她身上仿佛有無盡的能量,一次又一次掙開命定的枷鎖。希望這一回,她依然能夠如愿。梅自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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