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臨,月光朦朧,樹影婆娑,楚云瑤一個人待在安靜后院里心緒不寧。她擔心著余天翊,也怕自己守不到關于他的消息,便只身坐在廊下,心想著一旦前院有響動至少她能第一時間知道。
余天翊一直在皇宮里留到了亥時末。當他帶著一身的疲憊走出御書房偏殿的時候,鄭榮昌從距離偏殿百余米遠的地方趕緊迎了上來。倆人相互行禮后卻都沒有多話,一個提燈引路一個靜靜尾隨,直至快到城門出口了,鄭榮昌才慢慢減緩腳步跟余天翊走近了些。
“大人這一遭出去陛下是擔心的茶飯不思,咱家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什么難事,可想必余大人是清楚的,”鄭榮昌壓著嗓音小聲道,“陛下這幾年不辭辛苦,為了江山社稷是連自己的身體都顧不上的,好容易有大人在身邊還能說個貼己話兒,大人怎么就……唉……望大人不要怪咱家多嘴,陛下今日斥責看似嚴厲卻還是有緩解的余地,大人這幾日在家里好生想想,興許你想通了,陛下的氣也消了,到時再一說開就還跟之前一樣。”
“勞鄭公公掛心,下官自當回去好生反省。”余天翊盡力松開緊擰的眉頭,“只是公公不知,陛下命我協助路少卿一事……著實艱難,其中更牽扯——”許是舟車勞頓未曾歇息又趕著進宮,然后又是一番懸命壓力讓他話多出錯,好容易急急停住卻還是多少泄露了端倪。
宮中之人哪個不是人精一樣的存在,尤其是皇帝身邊貼身伺候的大太監,那必是人精中的人精,余天翊話音猛截,他這邊已似什么都沒聽見一般接口道,“大人與陛下結識時咱家也在身邊,說句大不敬的話,那段時日是咱家見過陛下笑容最多的時候,你們同架而游暢所欲言,還一同跟農人下田插秧又跟采藥人上山辨草,更如撒歡孩童一般爬樹掏鳥……其實大人未必不知,在陛下的心中你是堪比兄長的存在,大人屬實不該說要請辭。”
余天翊仿佛是被他的話感染,回想過去眼底不由閃爍愧疚,“公公抬舉下官了。”
鄭榮昌搖頭輕嘆,“是大人心思沉了。”
倆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到了城門,余天翊在走出門口前轉身朝鄭榮昌深深一揖,“還請公公這幾日多辛苦,今日下官為陛下請脈確為脾虛痰濕,忌食辛辣、油膩、生冷,也忌惱怒、憂郁,勞累過度,綠豆薏米粥最能祛濕熱,其余藥食進補我會寫成方子差人送來,再勞公公給陛下帶句話,‘臣愧疚之至,這一月必定靜思己過,乞陛下諒宥’。”
鄭榮昌還施一禮,憂心忡忡的眼底閃過一絲輕松,“咱家一定將話帶到,請余大人慢行,恕咱家不再遠送了。”知道記掛就好,知道服軟就好,有余地改變就好。陛下是勤政愛民的好皇帝,此時身邊正值用人之際——才將喜悅過腦他突然意識到余天翊剛才的幾句話里別有深意。他剛才突然提及路少卿,雖說自己已敏感避開話題,現在再想即刻明白那是陛下在用余天翊試探他。陛下連他這個一直跟在身邊的老人都在懷疑,可見事態之嚴重。
一個真正的忠仆是不會為此感到絲毫意外與不快的,因為聰明的他們打一開始就知道唯有忠心一途才能覓得出路,三心二意的以為能得兩主重用,其實不過是多了一條死法,對于他們這樣自小就被培養起來伺候皇子的奴婢更需早早認清,不然死狀絕對慘烈。
孫瑋守在宮城外終于等到余天翊出來,心先放回肚子臉上又顯出了幾分委屈,可他沒有多話,提燈沖上前給自家主子行了禮就默默等著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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